“对。”
“有人陪着疼,疼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沈无衣沉默。
他看着那个肚子。
看着那团隐隐约约的光。
暖的,软的。
像——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活了那么多年,度了那么多人,救了那么多人。
从来没有感受过“暖”。
他问:
“里面有被我度的人吗?”
阴九幽想了想:
“有。”
“有很多。”
“有阿福,有天机子,有阿芸,有阿生,有甲和乙,有萧破军,有玄清子。”
“有每一个——”
他笑了:
“笑着死在你面前的人。”
沈无衣的眼泪,流下来了。
第一次。
他度了那么多人,救了那么多人,从来没有为自己流过泪。
现在他流了。
“他们……恨我吗?”他问。
阴九幽说:
“有的恨。”
“有的不恨。”
“有的恨着恨着,就不恨了。”
“有的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在等你。”
沈无医愣住了。
“等我?”
“等你进去。等你——”
他指着自己的肚子:
“陪他们。”
沈无衣看着那个肚子。看着那团光。看着那些——
他曾经“度”过的人。
他们都在里面。
都在等他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“好。”他说:
“我进去。”
阴九幽张开嘴。
沈无衣化作一团光。
白色的,带着十万世的“慈悲”。
飞进他嘴里。
他咽下去。
那团光,进了肚子。
落在苍无念旁边。
苍无念睁开眼,看着他:
“新来的?”
沈无衣点点头:
“新来的。”
苍无念往旁边挪了挪:
“坐这儿。”
“这儿暖和。”
沈无衣坐下来。
靠着苍无念,靠着顾长明,靠着沈妄,靠着陈善,靠着殷无归,靠着齐无垢,靠着秦无极,靠着萧夜寒,靠着沈残,靠着云无月,靠着叶知秋,靠着姜北辰。
靠着那三十五万万人。
靠着那三团火。
他闭上眼睛。
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
打呼噜的。
说梦话的。
笑的。
哭的。
还有——
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
暖暖的,软软的。
像——
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
那时候他还不是沈无衣。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僧人。在一座小庙里,每天念经、扫地、做饭。庙里只有他一个人。没有弟子,没有信徒,没有需要度的人。
只有他。
和一尊佛像。
佛像很旧了,金漆剥落,露出里面的泥土。但他每天都把它擦得干干净净。
有一天,他对着佛像问:
“佛,你孤独吗?”
佛像没有回答。
他笑了。
“你当然不孤独。你是佛。佛不需要人陪。”
他继续擦佛像。
擦着擦着,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“但我需要。”
他擦干眼泪,继续擦。
“但我需要。”
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三团火。
那三团火里,忽然走出很多人。
阿福。天机子。阿芸。阿生。甲和乙。萧破军。玄清子。
还有无数他曾经“度”过的人。
他们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沈无衣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你们……恨我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阿福走过来,蹲在他面前。
“师父,我不恨你。”
沈无衣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?”
阿福说:
“因为你让我笑着死的。死的时候,我真的不疼了。”
天机子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我也不恨你。你让我见到了阿宁。哪怕只有一瞬间。”
阿芸走过来,牵着他的手。
“我也不恨你。你让阿生活了下来。”
阿生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