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无渊点点头:
“新来的。”
铁骨往旁边挪了挪:
“坐这儿。”
“这儿暖和。”
夜无渊坐下来。靠着铁骨,靠着沈无衣,靠着苍无念,靠着顾长明,靠着沈妄,靠着陈善,靠着殷无归,靠着齐无垢,靠着那三十七万万人。靠着那三团火。
他闭上眼睛。听着周围的声音——打呼噜的,说梦话的,笑的,哭的。还有——那三团火,在不远的地方烧。暖暖的,软软的。像——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。那时候他还没有挖母亲的心,还没有剥师父的皮,还没有炼净尘的孩子。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孩子。一个会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孩子。
母亲抱着他,轻轻地哼着一首歌。那首歌没有词,只有一个调子。很软,很慢,像春天的风。
他问母亲:“娘,你唱的什么?”
母亲说:“摇篮曲。”
“摇篮曲是干什么的?”
“哄孩子睡觉的。”
“那我睡了,你会走吗?”
母亲笑了:“不走。娘一直在这里。”
他信了。他真的信了。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母亲不在了。不是走了,是死了。死在他十二岁那年。死在他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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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开眼睛,看着那三团火。那三团火里,忽然走出一个女人。穿着粗布衣裳,围着围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。她的脸上有皱纹,手上有茧子,眼睛里有光。她站在夜无渊面前,看着他。
夜无渊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娘。”
女人伸出手,摸了摸他的脸。
“小渊,你瘦了。”
夜无渊的眼泪,流下来了。六十年了,他挖了母亲的心,剥了师父的皮,炼了净尘的十二个孩子,碎了无数次魂。从来没有流过泪。现在他流了。
他跪下来,抱住她的腿。像十二岁那年,跪在她面前,手里握着刀,不知道该不该捅下去一样。
“娘,对不起。娘,我好疼。娘,我把你弄丢了。找了好久,找不到。娘——”
女人蹲下来,把他抱进怀里。像他小时候那样。
“小渊,娘不怪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不是故意的。你只是——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夜无渊在她怀里哭着。哭着哭着,他笑了。
“娘,我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什么了?”
“找到你了。”
女人摸着他的头,轻轻地哼起那首歌。没有词,只有一个调子。很软,很慢,像春天的风。
夜无渊闭上眼睛。第一次,没有挖心。第一次,没有剥皮。第一次,没有炼婴。第一次——
有人陪。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那三十七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是看着。陪着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,净尘站在那里。她的手腕是完整的,舌头是完整的,眼睛能闭上了。她的身边,站着十二个孩子。最大的那个,会走路了。最小的那个,还在吃奶。
他们看着夜无渊。夜无渊也看着他们。
净尘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净尘师妹。”
“夜无渊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很久。
然后净尘伸出手,把最小的那个孩子递给他。
“抱抱。”
夜无渊愣住了。他伸出手,接过那个孩子。孩子很小,很轻,像一只猫。孩子的眼睛是闭着的,呼吸很轻,很匀。
他抱着孩子,手在抖。六十年来,第一次抖得这么厉害。
“他叫什么?”
净尘说:
“他没有名字。你来起。”
夜无渊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孩子。孩子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叫——”
他想了想:
“叫念安。念安的念,念安的安。”
净尘问:“什么意思?”
夜无渊说:“念,是想念。安,是平安。想念平安。想念——有人陪着,平平安安。”
净尘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初春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。
“好。叫念安。”
夜无渊抱着念安,靠着那三团火,靠着那三十七万万人。他没有再哭。他只是抱着他,轻轻地,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那三团火,在旁边烧。那三十七万万人,在旁边看着。没有人说话。只是看着。陪着。
而在更远的地方,在肚子里的某个角落,铁骨坐在那里,怀里抱着三个孩子。三个孩子都在睡觉,睡得很沉,很香。嘴角还挂着一丝笑。
旁边,夜无渊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