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,咖啡馆提早打烊。陈默把剩下的饺子下了一锅,猪肉白菜馅的,和羁两个人分了。他一边吃一边说,以前在家,冬至他妈包饺子,他爸擀皮,他负责吃。现在自己开馆子,倒没时间回家吃了。羁咬了一口饺子,烫得直哈气。他想起家里的饺子,也是猪肉白菜馅的,妈妈包的,皮薄馅大,蘸醋吃,能多吃一盘子。
“你回家吃吗?”陈默问。
“回。”羁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“我妈等我呢。”
陈默笑了:“有妈等就是好。”
羁换了围裙,走出门。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照着薄薄的一层雪。街上人不多,都裹得厚厚的,走得急急忙忙。他加快脚步,往家走。走到楼下,抬头看五楼的窗户。灯亮着,暖黄色的,厨房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。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,围巾挡住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光,是路灯的光,也是家里灯的光。
【情感核心,你在看什么?】
“在看家。”
【家有什么好看的?】
羁想了想。“什么都好看。”
他上楼,推开门。妈妈在厨房里捞饺子,爸爸在摆碗筷。看到他,林芳说:“快去洗手,刚好出锅。”羁洗了手,坐到桌前。饺子冒着热气,醋碟里放着蒜泥,还有一碟腊八蒜,绿莹莹的。李师傅说:“吃吧,等会儿凉了。”羁夹了一个,咬一口,汁水溢出来,烫得嘶了一声。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妈妈又往他碗里夹了一个。
三个人围坐着,吃饺子,喝饺子汤。窗外又飘起雪来,细细的,密密的。电视开着,放的是冬至特别节目,讲各地怎么过这个节。南方吃汤圆,北方吃饺子,不管吃什么,都是图个团圆。林芳看着电视,突然说:“小时候在老家,冬至要吃麻糍。我妈做的,糯米蒸熟了,搁石臼里捶,捶得黏黏的,裹上黄豆粉。”她顿了顿,“好久没吃过了。”
李师傅没说话,又给她夹了一个饺子。羁说:“妈,明年冬至,我给你做。”林芳笑了:“你会做?”“学呗。网上有教程。”林芳笑得更厉害了:“行,明年等着吃你做的麻糍。”李师傅在边上也笑了,笑得耳朵有点红。
吃完饭,羁帮妈妈收拾桌子。李师傅坐到沙发上,打开电视,调到一个做菜的频道。大厨正在教怎么做麻糍,糯米要泡多久,蒸多久,捶的时候要趁热。他看得很认真,还拿了张纸记。羁擦着碗,看着他爸的背影,突然觉得,有些东西不用等到明年。有些东西,一直在。
过了冬至,店里开始忙起来。年底了,来喝咖啡的人多了,有聊天的,有办公的,有发呆的。陈默把圣诞树撤了,换了一棵小一点的,挂了些红色的小灯笼。羁擦着杯子,看着那棵“圣诞树”,说:“这算什么树?”陈默说:“年树。我自己创的。”羁笑了:“年树?有这种树吗?”“现在有了。”陈默理直气壮。
羁把那串小灯笼又理了理,让它们垂得更整齐些。他想起小时候——前世那个小时候,过年家里也要挂灯笼,红的,圆的,挂在门口,风吹过来,晃啊晃的。他问妈妈为什么要挂灯笼,妈妈说,亮堂。他又问为什么要亮堂,妈妈说,亮了,就找得到回家的路。
【情感核心,你在想什么?】
“在想过年。”
【地球的过年,有什么特别?】
“特别热闹。包饺子,放鞭炮,看春晚。一家人坐在一起,吃吃喝喝,说说笑笑。不管平时多远,过年都要回家。”
【本系统没有家。本系统只有你。】
羁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那你就跟我们一块儿过。我家就是你家。”
系统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羁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。然后它轻轻地说:【好。】
下午,店里来了个客人。是个年轻人,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,头盔还没摘,脸上冻得通红。他站在门口,犹犹豫豫的,像是不敢进来。羁招呼他:“进来坐,暖和暖和。”他搓着手走进来,坐在靠墙的位置,要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。羁给他做了一杯,又多给了一杯热水。他喝了一口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把一身的冷气都吐出来了。
“今天太冷了。”他说,“跑了一天,手都僵了。”他把手放在杯子上捂着,那双手很粗糙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还有泥。“您是这店的老板?”他问。羁摇头:“打工的。”“打工的也挺好。有地方待,暖和。”他把咖啡喝完了,那杯热水也喝了。站起来,把钱放在桌上,说:“谢谢啊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明天还来。这附近就你们家最暖和。”门关上了,风铃响了。羁站在吧台后面,看着那杯空了的咖啡,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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