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八下?
这老道士,说话还真是实在。
果然,真正的高手,不需要吹嘘。
亦如易大师那句名言:真正的大师,永远怀着一颗学徒的心!
那天中午,三个人吃了一顿红烧兔肉。无为的手艺,兔子炖得软烂入味,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
林轩一边吃一边问:
“道长,这兔子是哪座山上的?”
无为头也不抬:“宝华山上的。”
林轩筷子一顿。
宝华山……那不是宝华寺的地盘吗?
“道长,听葫芦说宝华寺的和尚不让打猎的啊?”
无为终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他们说他们的,贫道吃贫道的。兔子又没写着‘宝华寺专用’,贫道凭什么不能吃?”
林轩被噎了一下。
这逻辑,毫无破绽。
葫芦在旁边补充道:“师父上次还去宝华寺后山挖了笋呢!那些和尚追出来骂,师父跑得可快了!”
林轩看向无为。
无为面不改色,继续吃兔肉。
“笋是野生的,谁挖到算谁的。”
林轩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
“道长,您就当真不怕那些和尚报复?”
无为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屑,几分悠然。
“他们敢来?来了贫道就给他们讲经。讲完经他们就不想报复了,只想跑。”
林轩想起葫芦跟自己讲过有三个和尚被怼得哑口无言、连滚带爬逃跑的事迹,忍不住笑了。
这老道士,嘴上说着“讲经”,实际上是把人怼到怀疑人生。
如果怼不赢——用老道士自己的话说:贫道还略懂些拳脚。
——
下午,林轩看见无为蹲在院子里,对着地上的一只蚂蚁发呆。
他缓缓走过去,好奇地问:“道长,您在看什么?”
无为头也不抬:“看蚂蚁。”
“蚂蚁有什么好看的?”
无为悠悠地说:
“这只蚂蚁刚才搬着一粒米,从那边爬到这边,爬了小半个时辰。结果爬到一半,米掉了。”
林轩低头一看,确实有一只蚂蚁,正围着一粒米打转,急得团团转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它又搬起来了,往另一个方向爬。”无为顿了顿,“贫道想看看它这次能不能搬到家。”
林轩愣住了。
看蚂蚁搬家不是自己摆烂躺平生涯里才干的事嘛,这一个活了一百多岁的老道士,也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?
他忍不住问:“道长,您每天就做这些事?”
无为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然呢?念经?打坐?悟道?”
他摇摇头。
“那些事,贫道年轻的时候都干过。后来发现,念经不如看蚂蚁。蚂蚁不会骗人,经书会。”
林轩沉默了。
这老道士,说话总是这样,乍一听像是胡说,仔细想想却让人说不出话来。
无为不是不修行,他是用另一种方式修行——看蚂蚁搬家,看云卷云舒,看人间百态。
这种“道法自然”的境界,比那些整天念经打坐的和尚,不知高到哪里去了。
——
再说葫芦。
这孩子,贪财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每天早上一睁眼,第一件事就是抱着功德箱数钱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
林轩有次忍不住问:“葫芦,你每天数,不烦吗?”
葫芦摇摇头,一本正经地说:
“不烦啊。数钱可开心了。”
他拍拍功德箱,补充道:
“这是咱们道观的命根子。米缸里有没有米,我们能不能吃饱饭,就看它了。”
林轩哭笑不得。
这孩子,小小年纪,就扛起了养家的重任。
有一次,一个香客来求签,临走时往功德箱里扔了一文钱。
葫芦抱着箱子,脸都垮了。
等那香客走远,他凑到林轩耳边,小声嘀咕:
“林叔叔,那个人好抠。”
林轩忍着笑:“怎么抠了?”
葫芦掰着手指头数:
“他在道观里待了小半个时辰,问了师父七八个问题,喝了咱们两碗水,还用了咱们的蒲团——就扔了一文钱?”
他叹了口气,一脸老成。
“这生意,亏大了。”
林轩实在忍不住,笑出声来。
这孩子,要是以后不做生意,真是屈才了。
——
还有一次,无为让葫芦去山下买盐。
葫芦去了半天,回来的时候,手里攥着几文钱,眉开眼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