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画面不需要旁白。
过了得有两分钟。
孙浩站起来,
用袖子擦了一把脸。
一个女记者还是凑了过来。
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类型,声音很轻。
“孙浩同学,能跟大家说两句吗?”
孙浩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身后那些摄像机。
他的右手又开始抖了。
但他没缩回去。
他在镜头前站了几秒钟。
“我就想……”
嗓子卡住了。
咳咳,
清了两下。
“我就想说,我们能活着回来……”
顿了一下。
“是因为这个国家,有人在替我们挡着。”
说完这句话,
他低下头,
跟着妈妈往外走了。
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。
不需要提。
这段二十一秒的采访视频,在下午一点钟被央视新闻转发。
三个小时后冲上了抖音热搜第一。
#有人在替我们挡着#
播放量五千万。
评论区没有杠精。
……
白浪村。
深海渔业总部。
罗宇是在办公室的电脑上看到的那段视频。
孙浩蹲在机场地上抱着他妈哭的画面,说实话,罗宇看了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。
不是冷血。
是他经历的事太多了。
从第一次操控巨齿鲨猎杀虎鲸,到撞沉樱花国渔船,到摧毁漂亮国核潜艇,到拍卖深海奇珍,到端掉第七舰队,这一路走过来,大风大浪见了太多,二十二岁的实习生哭一场,在他的情绪量表里,大概排在“值得点个头”的位置。
可……有一个细节让他多看了两眼。
孙浩的右手。
整段采访里,那只手都在抖。
罗宇认得这种抖法。
当年他第一次用巨齿鲨咬断虎鲸胸鳍的时候,意识切回本体,自己的手也抖了一阵,那是肾上腺素过载之后的后遗症,普通人可能要几个月甚至更久才能缓过来。
于是乎,
他把柳如雪叫了进来。
“远航号的船员回国了?”
“今天上午到的首都,机场那边的视频您看到了。”
“嗯,跟人事部说一声,那二十三个人要是愿意来公司的,不急,让他们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,什么时候状态恢复了什么时候报到。”
柳如雪记了一笔。
“还有……”
罗宇想了想,“林志强船长和另外两名遇难船员,家属那边慰问金送到了没有?”
“昨天安排的,柳如烟亲自对接的三个家庭。”
“反馈呢?”
柳如雪翻出手机上的备忘录:“赵明海的家属和孙伟光的家属都收了,感谢的话说了好几遍,但林船长的妻子……”
“拒绝了?”
柳如雪点头。
“她怎么说的?”
“原话是钱是你们的,我丈夫是国家的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罗宇靠在椅背上,眼睛看着天花板,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“你打个电话过去。”
“打了,解释了半天,对方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那就收下,给孩子留着上学用。”
罗宇没接话。
柳如雪等了一会儿。
“罗总?”
“追加两百万。”
“嗯?”
“走公司慈善账户,别署名,三个家庭每家追加两百万。”
柳如雪用笔在备忘录上划了两行:“好,我今天下午就办。”
“去吧。”
柳如雪转身要走,又停了一下。
“罗总,还有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龙远海运那边,王海峰的儿子王浩然,今天到白浪村了,在楼下等着见您。”
罗宇靠回椅子里。
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半个小时前,带了一份八十页的年度护航合同,还有一亿八千万定金的打款回执。”
“八十页?他是来签合同还是来写小说?”
柳如雪忍住了想笑的冲动。
“他说想当面见您,当面道歉。”
罗宇转了一下手里的钢笔。
“让他等。”
“等多久?”
“我说结束的时候。”
柳如雪走了。
……
楼下。
接待室。
一百二十平的空间,深蓝色地毯,落地玻璃窗正对着码头方向,能看到远洋渔轮的桅杆和吊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