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二岁。
龙远海运前任董事长王海峰的独子,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硕士,一个月前临危受命接管公司。
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着,这是他出发前想了半天的决定,不能太正式,太正式显得你在摆谱;也不能太随便,太随便显得你不尊重人。
解一颗扣子,
诚意和体面之间的最优解。
他带了秘书,秘书坐在旁边,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,里面装的就是那份八十页的合同和打款凭证。
接待室里有茶台,却没人给倒茶。
前台小姐领他进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“请您稍候,罗总有事在处理”。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王浩然看了一眼手表。
十点十四分进来的。
现在,
十点三十一分。
十七分钟了。
他没动。
秘书偷偷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动,王浩然微微摇头。
别开口。
等着。
这是王浩然能做的全部选择。
来之前他想得很清楚,这趟行程的性质不是谈判,是认错。
他父亲王海峰干的那些事,买水军抹黑、舆论绑架、拒绝购买护航还出言嘲讽,这笔账在罗宇那里是挂着的。
一亿八千万的定金是还账。
八十页的合同是投名状。
但能不能过关,取决于罗宇的心情。
十点四十二分。
门没开。
十点五十三分。
还是没人来。
王浩然的秘书终于坐不住了,小声说:“王总,要不我去催一下……”
“坐着。”
王浩然的声音很平。
但秘书认识他七年了,听得出这两个字底下压着多大的力气。
龙远海运,
曾经是国内海运行业排名前五的巨头。
而现在股价跌掉了百分之四十,核心客户流失了三成,品牌声誉在远航号事件之后碎成了渣。
远航号上的船长被海盗一枪爆头。
而他们之所以没买护航,是因为他的父亲公开嘲讽过深海盾牌是“马戏团”。
这个代价够重了。
所以王浩然等得住。
他必须等得住。
十一点零二分。
门开了。
不是罗宇。
是沈雨诗。
穿着一身职业装,头发扎成马尾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“王总。”她走到对面坐下,微微颔首。
王浩然站了起来。
“沈总。”
他扫了一眼身后。
走廊里空空荡荡,没有第二个人的脚步声。
罗宇没来。
这个信号很明确。
王浩然脸上的表情没变,内心却还是有些起伏不定。
“合同我过了。”
沈雨诗翻开文件夹,“具体条款没什么问题,这里签字。”
说着,
她抽出一页纸,放在茶几上,指了指底部的签名栏。
“就这样?”王浩然看着那页纸。
“嗯。”
“八十页的合同,现场只签这一页?”
“其他的法务会对接你们的法务,这页是核心条款确认书。”
王浩然坐下来,接过笔。
没有寒暄,没有茶,没有罗宇亲自出面。
四十分钟的等待,换来的是五分钟的签字流程。
很冷。
也很合理。
他签了名,把笔放回桌上。
“打款凭证。”秘书在旁边打开公文包,取出回执递过去。
沈雨诗接过来看了一眼,收进文件夹。
“好了,有需要的话会联系你们。”
王浩然站起来。
“辛苦沈总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没握手。
沈雨诗转身走了。
王浩然和秘书走出大楼的时候,江省卫视的一辆采访车正好停在门口。
记者扛着摄像机从车上跳下来,看到王浩然,眼睛一亮。
“王总!王总!此次拜访深海渔业,有什么感受?”
话筒怼到脸上。
王浩然的脚步停了。
镜头正对着他。
他盯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,停了三秒。
“学到了很多。”
然后他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。
秘书坐在副驾驶,犹豫了一下:“王总,刚才……罗宇连面都没露,这事要是传出去……”
“传就传。”
王浩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