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的鲁智深。
鲁智深没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这个老人。
种师道举起剑——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剑,对着鲁智深:
“来……”
鲁智深看着他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上前一步,轻轻一掌,按在种师道肩上。
力气不大,但种师道已经撑不住了。
他膝盖一软,单膝跪地。
剑脱手落下,“当啷”一声,摔在石头上。
他跪在地上,低着头,浑身颤抖。
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……不甘。
打了四十年仗,从没输过。
今天输了。
输得干干净净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“老将军,”鲁智深蹲下来,轻声道,“够了。”
种师道抬起头,看着他。
浑浊的老眼里,忽然涌出泪来。
他仰起头,对着血红的天空,长叹一声:
“天亡大宋——非战之罪——!”
声音苍老,悲凉,凄厉,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。
三万齐军,沉默地看着这一幕。
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笑。
没有人欢呼。
远处,武松骑在马上,看着这一幕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师父跟他说过的一句话:
“真正的将军,不是打赢了多少仗,是输了之后还能站着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他翻身下马,大步走过去。
鲁智深已经把种师道扶起来了。
老将站都站不稳,要靠鲁智深扶着才能勉强立住。
武松走到他面前,单膝跪地:
“老将军,得罪了。”
种师道低头看着他,忽然笑了:
“好小子……好刀法……”
武松抬头,看着他:
“老将军,请。”
他伸手,扶住种师道的另一边。
两个当世顶尖的猛将,一左一右,扶着这个七十岁的老人,一步一步向齐军中军帐走去。
中军帐前,林冲站在那里。
他亲眼看着种师道从马上摔下来,亲眼看着他挣扎着站起来,亲眼看着他仰天长叹。
他一直没有动。
就站在那儿,等着。
等种师道走过来。
等这个为大宋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,走到他面前。
武松和鲁智深扶着种师道,走到他面前三丈处,停下。
种师道抬起头,看着他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。
一个浑身是血,一个一尘不染。
一个败了,一个赢了。
一个亡了国,一个建了国。
许久,种师道开口:
“林教头,老夫……输了。”
声音沙哑,苍老,疲惫。
林冲看着他,目光平静:
“老将军,请。”
他侧身,让开中军帐的入口。
种师道愣了一下:
“你……不杀老夫?”
林冲摇头:
“不杀。”
“不囚?”
“不囚。”
“那你想怎样?”
林冲看着他,一字一句:
“请老将军入帐一叙。”
种师道盯着他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苍凉,笑得释然:
“好。”
他推开武松和鲁智深的手,踉跄着,一步一步向中军帐走去。
走到帐口,他忽然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。
远处,汴梁城的轮廓在夕阳中渐渐模糊。
城楼上,龙旗还在飘。
但已经看不清了。
他转过头,走进帐中。
帐内,林冲已经备好了茶。
不是茶,是酒。
一壶热好的老酒,两只碗。
“老将军,”林冲亲自斟酒,“请。”
种师道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酒是好酒,烧刀子,烈得能点着火。
他一口干了。
林冲又给他斟满。
他又干了。
第三碗。
第四碗。
第五碗。
他一口气喝了五碗,把酒壶喝空了。
然后他放下碗,看着林冲:
“林教头,你想说什么?”
林冲看着他,沉默片刻:
“老将军,十八年前,高俅陷害林某的时候,您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