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看着他,目光平静:
“晚辈不是请老将军降。”
种师道一愣:
“那你想怎样?”
林冲起身,走到案边,拿起一卷帛书,递给他。
种师道接过,展开。
是一道诏书。
大齐皇帝的诏书。
内容很简单:封种师道为“西军节度使”,世袭罔替,仍统西军。西军将士,愿留者整编,愿去者发路费。种师道本人,可随时入朝议事,可不跪,可不称臣。
种师道看完,手在抖。
这不是投降。
这是……请他留下来。
以平等的身份,留下来。
“林教头,”他抬起头,“你……不怕老夫反你?”
林冲摇头: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老将军若是会反的人,”林冲看着他,“十八年前就反了。”
种师道愣住了。
这句话,林冲说过一遍了。
但此刻再听,他忽然懂了。
林冲不是在试探他,不是在收买他,不是在利用他。
林冲是真的……敬他。
敬他这四十年,守了四十年边,护了无数百姓。
敬他这四十年,从未背叛,从未投降,从未妥协。
敬他这四十年,是大宋最后一块骨头。
“林教头,”种师道声音沙哑,“老夫……老夫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林冲上前,扶住他的肩膀:
“老将军,不用说了。”
他看着种师道的眼睛,一字一句:
“晚辈只问一句——老将军可愿留下,与晚辈一起,把这天下治好?”
种师道盯着他,浑浊的老眼里,泪如雨下。
七十岁的老将,打了一辈子仗,从没哭过。
此刻,他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林教头,”他哽咽道,“老夫……老夫……”
他忽然跪倒在地,不是单膝,是双膝。
“罪臣种师道,参见陛下!”
林冲赶紧扶他:
“老将军快请起!”
种师道不肯起:
“陛下,老夫……老夫有罪。”
“什么罪?”
“十八年前,”种师道低着头,“高俅陷害陛下的时候,老夫……老夫就在京城。老夫知道陛下是冤枉的,但老夫……没敢说话。”
他抬起头,满脸是泪:
“老夫对不起陛下。老夫……该死。”
林冲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蹲下来,和种师道平视:
“老将军,朕说了,过去的事,不提了。”
他伸手,扶住种师道的双臂:
“从今往后,咱们一起,把这天下治好。”
种师道看着他,终于点了点头:
“好。”
林冲扶他起来,扶他坐下。
然后他转身,对着帐外道:
“来人,上酒!”
酒上来了。
不是一碗,是一坛。
老赵珍藏了十年的女儿红,本来是给自己闺女出嫁准备的,听说陛下要请种师道喝酒,二话不说抱来了。
“老将军,”林冲亲自斟酒,“请。”
种师道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酒是好酒,醇厚绵软,回味悠长。
他一口干了。
林冲又给他斟满。
他又干了。
第三碗。
第四碗。
第五碗。
他一口气喝了五碗,脸不红,气不喘。
“好酒量!”鲁智深在帐外探进半个光头,“老将军,改天咱俩喝一场!”
种师道看着他,笑了:
“好。和尚,老夫等着你。”
鲁智深咧嘴一笑,缩回头去。
种师道放下碗,看着林冲:
“陛下,老夫……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老将军请讲。”
“老夫麾下有个小子,叫周大牛,今年十九,”种师道看着他,“他爹死在西夏人手里,他妈死在逃荒路上,老夫收留了他。今天战场上,他受了伤……”
林冲点头:
“朕让人把他接到军医处去了。老将军放心,死不了。”
种师道眼眶一热:
“多谢陛下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还有曲端那小子……他脾气倔,但人忠心。陛下若不弃,留他一条命,让他跟着老夫……”
林冲笑了:
“曲端也没死。鲁智深亲自把他带回来的,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