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种老将军走了,西军散了,汴梁……完了。”
汴梁城内,州桥夜市。
这里曾经是整个汴梁最热闹的地方,天不亮就开始有人摆摊,卖早点的、卖菜的、卖针头线脑的,吆喝声能传出二里地。
现在,冷冷清清。
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,都是面黄肌瘦、眼窝深陷,走路打晃。
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蹲在墙角,面前摆着个空篮子。
他已经三天没开张了。
不是没人买,是没货卖。
面粉五百文一斤,他买不起。
就算买得起,也做不出炊饼——没柴烧。
柴火也涨了,黑炭三百文一斤,不是他这种人能烧得起的。
“老张头,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。
老汉抬头,是隔壁卖豆腐的老陈。
老陈比他更惨,连豆腐都做不成了——没豆子。
“老陈,”老汉问,“你咋出来了?”
老陈在他旁边蹲下,苦笑:
“屋里待不住。待着就想吃东西,可又没东西吃。”
两人沉默着,蹲在墙角,望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齐军巡逻兵从街口经过,黑衣黑甲,精神抖擞。
领头的那个骑兵,手里拿着个白面馒头,一边骑马一边啃。
馒头白得发亮,热气腾腾,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香味。
老张头看着那个馒头,喉结滚动。
老陈也在看。
两人就那么看着,看着那个骑兵啃完最后一口馒头,舔舔手指,消失在街角。
“老张头,”老陈忽然问,“你说……齐王真会进城吗?”
老张头沉默很久:
“会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城外有馒头,”老张头指着那个骑兵消失的方向,“他们能吃饱,咱们吃不饱。能吃饱的,早晚会进来。”
老陈似懂非懂。
但他看着那个方向,忽然觉得肚子没那么饿了。
汴梁城内,甜水巷。
张婆婆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
她把最后一把糙米煮了粥,给小宝喝了,自己一口没动。
小宝睡着了,小脸还是瘦,但睡得挺香。
张婆婆坐在炕边,看着他的睡脸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她这辈子,吃过很多苦。
丈夫死得早,儿子死在西北,媳妇改嫁了,就剩她和小宝相依为命。
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逃荒路上,像那些饿死的、病死的、被人踩死的难民一样。
但她没死。
她撑到了现在。
撑到小宝四岁,撑到齐军围城,撑到……快要撑不下去的这一刻。
“小宝,”她轻声说,“奶奶对不住你。”
小宝在梦里咂了咂嘴,不知道在吃什么好东西。
张婆婆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掉下来。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她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门口,往外看。
巷口,几个邻居正围在一起,好像在抢什么东西。
她走过去,看见地上扔着几根骨头——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,上面还挂着点肉丝。
几个人正抢得头破血流。
一个壮汉抢到一根,顾不上脏,直接塞进嘴里,嘎嘣嘎嘣嚼起来。
张婆婆看着那根骨头,忽然一阵恶心。
她转身,踉跄着走回家。
关上门,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她想起儿子。
想起儿子小时候,也是这样,饿极了什么都吃。
后来他当兵去了,死在西北,再也没吃过家里的饭。
“儿子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娘……快见到你了……”
齐军大营,中军帐。
林冲正在看地图。
朱武站在旁边,指着图上汴梁城的位置:
“陛下,城内粮草已尽。据快活林的消息,普通百姓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。卖儿鬻女之事,每日数十起。易子而食……也开始出现了。”
林冲沉默。
“官员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,”朱武继续道,“户部尚书王孝竭三天没吃饭了,饿得走路打晃。兵部尚书张叔夜把自己家的存粮分给了部下,自己喝稀粥。礼部侍郎……”
“够了,”林冲打断他。
帐内一片寂静。
许久,林冲开口:
“传令——从明日起,南门外粥棚增加到五十口。每日熬粥三次,不限量。愿出城领粥的百姓,一律放行。”
朱武一愣:
“陛下,那要是有人趁机混进来……”
“混进来就混进来,”林冲看着他,“都是大齐的子民,早晚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