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内,城北破庙。
薛霸的族人住在这里——十七口人,挤在三间破屋里。
薛霸死了,他弟弟薛贵成了当家人。
薛贵今年四十岁,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种着三亩薄田,养着两个娃。他哥薛霸干的那些破事,他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
但他没想到,他哥死了五年,债还能找上门来。
官差冲进来的时候,他正蹲在门口喝粥——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。
“薛贵?”
他抬起头。
“……是我。”
“带走。”
他被拖起来,推进马车。
他媳妇冲出来,抱着他的腿哭。他两个娃站在门口,吓得直哭。
官差没理她们,只是把他按在车里。
马车启动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媳妇跪在地上,娃在哭,邻居们远远看着。
他忽然想起他哥薛霸临死前让人捎回来的一句话:
“别学我。”
他没学。
但没用。
他还是被带走了。
齐军大营,中军帐。
林冲正在看第二批名单。
李固妻王氏,携三子。
董超族弟董二,携妻及二子。
薛霸弟薛贵,携妻及二子。
还有那些当年的差役、狱卒、小吏——有的人已经死了,但他们的家人还在。
一个一个,有名有姓,有老有小。
一共四十三人。
他看着这份名单,沉默了很久。
“陛下,”朱武轻声道,“这些人……真的都要抓吗?”
林冲抬头看他:
“你觉得不该抓?”
朱武犹豫了一下:
“臣只是觉得……有些人,确实没害过陛下。”
林冲点点头:
“朕知道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口,望着外面的天色:
“但朕要让他们知道——当年他们帮凶的时候,那些被害的人,也有家人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贞娘也有家人。”
“朕的岳父,张教头,现在还一个人在老家守墓。”
“朕发配沧州的时候,那些差役、狱卒,有谁替朕说过话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一个都没有。”
他转身,看着朱武:
“所以朕现在,也不替他们说话。”
朱武低下头:
“臣明白了。”
帐外,临时牢房。
第二批犯人被押进来了。
四十三人,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抱孩子的,拄拐棍的。
和第一批那二十三人挤在一起,把这间本来就不大的牢房塞得满满当当。
薛婆子蜷缩在角落,看着新来的这些人。
她看见薛贵——那是她小儿子。
“贵儿!”她挣扎着要站起来。
薛贵冲过来,扶住她:
“娘!娘你没事吧?”
薛婆子摇摇头,老泪纵横:
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你怎么也来了……”
薛贵低下头,不说话。
他能说什么?
说他哥害过人,他来还债?
薛婆子抱着他,哭得浑身发抖。
旁边,一个年轻的妇人抱着孩子,小声抽泣。
孩子饿得直哭,她一边哄一边哭。
一个老汉蹲在墙角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一个少年——才十五六岁,缩在母亲身后,满脸惊恐。
牢房里,哭声、叹气声、低语声,混成一片。
鲁智深蹲在牢房外面,看着里面这些人,忽然站起身,大步走了。
走了几步,他回头对守卫说:
“等会儿开饭,给他们多盛点。”
守卫愣住了:
“大师,您又请客?”
鲁智深瞪眼:
“洒家乐意!”
他大步走了。
守卫挠挠头,看着他的背影,嘀咕道:
“这和尚……心是真软。”
十月十四,辰时。
张邦昌又来了。
这次他没带国书,也没带名单——名单已经交给林冲了。
他今天是来回话的。
“陛下,”他跪在中军帐里,低着头,“第一批二十三人,已送到。第二批四十三人,正在路上,三日内必到。”
林冲点点头:
“好。”
张邦昌抬起头,小心翼翼地问:
“陛下,还……还有吗?”
林冲看着他:
“你觉得呢?”
张邦昌头皮发麻。
他不敢说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