嫁个好人家,生几个孩子,当个贵妇人。
从没想过有一天,会跪在这里,等死。
“姐……”高婵小声哭,“我怕……”
高婉抱着她,也在哭:
“别怕……别怕……”
但她自己也在发抖。
她不知道怕什么。
怕死?怕疼?怕丢人?
都是,也都不是。
她只是怕。
怕那些盯着她们的眼睛。
怕那个站在前面的男人。
怕即将发生的事。
最小的孙子高小宝,四岁,被奶娘抱着。
他还在睡。
小孩子不知道害怕,困了就睡。
他睡得很香,小脸上还挂着笑,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。
奶娘抱着他,浑身发抖。
她只是个奶娘,不是高家的人。
但她也被抓来了。
因为她是高家的仆人。
她看着怀里的孩子,眼泪往下掉。
这孩子……也会死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抱着他,能抱一会儿是一会儿。
灵堂里,所有人都看着高俅。
等着他回答。
高俅跪在那里,嘴张着,眼瞪着,浑身抖着。
他忽然抬起头,看着林冲。
那双眼睛里,全是血丝。
“林冲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你……你非要赶尽杀绝吗?”
林冲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高俅继续道:
“我知道……我对不起你。贞娘的死,我有责任。你父亲的事,我也有责任。那些军饷、抚恤银……我承认,我贪了。”
“但……但我也没办法啊!”
他的声音突然提高,带着一种癫狂的意味:
“官场就是这样!你不贪,别人贪!你不害人,别人害你!我……我只是想活着!想往上爬!想让我儿子过上好日子!”
“这有什么错?!”
他喘着粗气,看着林冲:
“你……你现在是齐王了,你懂了吧?坐在那个位置上,你不贪,手下的人也会贪!你不害人,别人就会害你!”
“成王败寇!自古如此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癫狂:
“你今天赢了,你说我该死。那如果当年我赢了,你……你也该死!”
“林冲!你休要假仁假义!”
最后几个字,他是吼出来的。
吼完,他趴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灵堂里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癫狂震住了。
然后,他们看向林冲。
林冲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高俅,目光依然平静。
就像刚才那番话,不是对他说的。
就像高俅这个人,不存在一样。
高俅趴在地上,喘了一会儿,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全是疯狂和绝望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不说话?”
林冲终于开口了:
“说完了?”
高俅愣住了。
林冲看着他:
“你说完了,那朕说。”
他上前一步。
“高俅,你刚才说,成王败寇?”
高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来。
林冲继续道:
“你错了。”
“这不是成王败寇。”
“这是——善恶有报。”
他一字一句:
“你贪的军饷,是那些士兵的命。他们饿着肚子训练,饿着肚子上战场,饿着肚子死在西北。他们的老娘在家等他们回来,等到的只是一封阵亡通知书,和一两银子都没有的抚恤银。”
“你害的人,是那些无辜的人。贞娘做错了什么?她只是个普通女人,只想和丈夫好好过日子。朕的父亲做错了什么?他一辈子老老实实,教了四十年兵,最后被你逼死。”
“那些被你克扣抚恤银的老兵,那些被你欺压的百姓,那些被你陷害的忠良——他们做错了什么?”
他顿了顿:
“他们什么都没做错。”
“错的是你。”
高俅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林冲看着他:
“你刚才说,你只是想活着,想往上爬,想让你儿子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可你想过没有——那些被你害死的人,他们也想活着。他们的儿子,也想往上爬。他们的家人,也想过好日子。”
“你凭什么?凭什么你活着,他们就该死?凭什么你往上爬,他们就该被踩在脚下?凭什么你儿子过好日子,他们的儿子就该饿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