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每个字都像刀子。
高俅趴在地上,说不出话。
林冲看着他,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:
“高俅,朕再问你一遍——这些罪,你可认?”
灵堂里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等着高俅的回答。
高俅趴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他想说“不认”。
但他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说了也没用。
他想说“认”。
但他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认了,就是死。
他就那么趴着,抖着,张着嘴,发不出声。
林冲等了一会儿,不见他回答。
他点了点头:
“你不说,朕当你认了。”
他转身,面向那些老兵,面向那些三山五岳的好汉,面向那些归附的节度使。
“诸位,”他说,“高俅罪状,朕已宣读。此人罪大恶极,天人共愤。”
“今依大齐军法,并天下民意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判高俅——极刑。”
最后两个字,像惊雷一样,在灵堂里炸开。
那些老兵,那些好汉,那些将领,齐刷刷跪倒一片。
“陛下圣明!”
声音如雷,震得灵堂都在颤抖。
高俅趴在地上,浑身一软,瘫成一团。
他听见了。
极刑。
不是一刀砍头的那种极刑。
是……他不知道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一定很惨。
惨到他不敢想。
高衙内趴在地上,听见“极刑”两个字,两眼一翻,又晕过去了。
这次没人管他。
让他晕着。
那五个小妾,抱在一起哭。
那两个女儿,缩成一团。
王氏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只有那个四岁的孩子,还在睡着。
不知道梦见了什么,小脸上还挂着笑。
林冲转身,看着高俅。
“来人。”
四个士兵上前。
“将高俅绑于刑架。”
“是!”
高俅被拖起来。
他的腿已经软了,站都站不住,被两个士兵架着,拖向灵堂外面。
灵堂外,已经搭好了一个巨大的木架。
三丈高,一丈宽,用上好的松木搭成。
木架上挂着白幔,白幔上写着大大的“奠”字。
那是为贞娘准备的。
也是为高俅准备的。
高俅被拖到木架前,按在上面。
士兵们用牛筋绳,把他绑在木架上。
手腕,脚腕,腰,脖子——全都绑得结结实实。
他挣扎着,扭动着,嘶喊着:
“林冲!林冲!你不能这样!你不能——”
没人理他。
他就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青蛙,徒劳地挣扎着。
林冲站在灵堂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他没有动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。
看着高俅被绑在木架上,像一条死狗。
十八年了。
终于等到了。
他转身,走回灵堂。
走到贞娘的牌位前,停下。
他看着那块牌位,看了很久。
“贞娘,”他轻声说,“快了。”
“你再等一会儿。”
“就一会儿。”
风吹过,吹动牌位前的香火。
青烟袅袅,飘向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