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了。
那些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人,在喊他死。
那些被他害过的人,在喊他死。
那些他视为蝼蚁的人,在喊他死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他不是被林冲一个人审判。
他是被这些人审判。
被那些他从来没正眼看过的人审判。
被那些被他害过的人审判。
被那些他视为蝼蚁的人审判。
他输了。
输得彻彻底底。
林冲终于动了。
他一步一步,走向木架。
每一步都很慢,很稳。
像用了十八年的时间,才走完这短短的距离。
走到木架前,他停下。
抬起头,看着被绑在上面的高俅。
高俅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,在空中相遇。
一个高高在上,被绑着,像条死狗。
一个站在下面,一身白衣,像尊神。
“高俅,”林冲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”
高俅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林冲指着那个木架:
“这是朕让人专门为你做的。”
“三丈高,一丈宽,上好的松木。”
“你不是喜欢高高在上吗?朕让你挂在上面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让那些被你害过的人,都能看见你是怎么死的。”
高俅浑身发抖:
“林冲……你……你到底要……”
林冲打断他:
“别急。”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他转身,对旁边的士兵说:
“带上来。”
士兵们押着一群人,走上刑场。
是那些被抓来的高俅的家人。
他的妻王氏,五个小妾,三个儿子,两个女儿,四个孙子孙女。
还有那个奶娘,抱着四岁的高小宝。
他们被押到木架前,跪成一排。
高俅看着他们,眼睛瞪得像铜铃:
“林冲!你……你要干什么?!”
林冲看着他:
“让他们看着。”
“看看你是怎么死的。”
高俅浑身发抖,拼命挣扎:
“林冲!你不能这样!他们是无辜的!他们什么都没做!”
林冲摇摇头:
“他们什么都没做?”
他指着王氏:
“你妻王氏,当年你克扣军饷的时候,她在干什么?她在数钱。那些钱,她花得心安理得。”
指着那五个小妾:
“她们,有的是你强抢来的,有的是你花钱买的。但进了你的门,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样不是从那些克扣的军饷里来的?”
指着高衙内:
“你这个儿子,在汴梁城里横行霸道,强抢民女,打死百姓。你替他摆平了多少事?你替他害了多少人?”
指着那两个女儿:
“她们,什么都不知道。但她们花的钱,是她们爹贪的。她们穿的衣服,是她们爹害人换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他们无辜?”
“他们不无辜。”
“他们是你的家人。享受了你的荣华富贵,就要承担你的罪孽。”
高俅张着嘴,说不出话。
林冲看着他:
“不过你放心,朕不杀他们。”
高俅愣住了。
“罪不及孥,”林冲道,“这是朕的规矩。”
“但他们得看着。”
“看着他们的父亲、丈夫、儿子,是怎么死的。”
高衙内跪在地上,听见“不杀”两个字,浑身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。
但他还跪着。
因为他爹还没死。
他得看着。
他看着那个木架,看着被绑在上面的父亲,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爹抱着他,说:
“儿子,爹给你挣下这么大的家业,你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他抢过民女,打死过百姓,欺压过无数人。
他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。
现在他知道,不是了。
他爹要死了。
他也要……他不知道要怎样。
他只知道,他得看着。
看着爹死。
王氏跪在地上,低着头,不敢看。
但她能听见。
能听见高俅的喘息声,能听见那些老兵的喊声,能听见林冲的声音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第一次见到高俅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