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会也是他第一个副本里碰到的那个老熟人吧?
大概又颠簸着行驶了十几分钟,小巴车突然缓缓停在了路边。
车窗外是一间孤零零的简易平房,墙皮掉了大半。
江晦心想,好眼熟,定睛一看,门口还挂着个歪歪扭扭的“小卖部”招牌。
紧接着,车身右侧的乘客门“嗤”地一声打开,一个女人弯腰走了上来。
她看着三十岁上下,焦黄的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紧紧的发髻,腰间挂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腰包。
真是冤家路窄,此人正是当年在副本里,被江晦来回折腾的那个售票员。
她上车后,先跟司机用一口晦涩难懂的方言打了声招呼,熟门熟路地走到副驾驶座背后,一屁股坐在了放钱箱的铁盒子上。
随手她从发髻里拔出来一支圆珠笔,想挠挠头。
一抬眼,就对上了冲她笑得一脸和善,甚至还在挥着手打招呼的江晦。
女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手里的圆珠笔“啪嗒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售票员脸色大变,跟见了鬼似的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“嗨。”
江晦又冲她挥了挥手,语气熟稔得像见了老朋友。
果然是老熟人。
那售票员的目光扫过江晦,又落在他身边的合显身上。
看清合显的脸时,她更是瞬间面如土色,浑身都绷住了。
她猛地回头,恶狠狠地瞪了驾驶座上的司机一眼,再转回来时,直接眼一闭,头一歪,靠着座椅背开始装死。
任凭江晦跟她说什么,都闭着嘴一声不吭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江晦也不恼,笑着摇了摇头,十分自来熟地伸手,从她挂在腰间的腰包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的小印章。
随后江晦看见她眼皮抽动了一下,下一秒江晦又拿起自己和合显的车票。
“啪嗒”“啪嗒”。
他分别在两张车票上盖了个清晰的验票章。
江晦把印章原封不动地塞回女人的腰包,又把盖好章的车票递了一张给合显,这才慢悠悠地坐回了座位上。
售票员全程闭着眼装死,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小巴车重新启动,摇摇晃晃地朝着山路深处开去。
车窗外是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,暖融融的日光透过车窗,时不时晃进来,落在江晦的脸上。
接连二十场试炼熬下来的疲惫,在这平稳的颠簸和暖光里,终于一股脑地涌了上来。
江晦打了个哈欠,眼皮越来越沉,声音都带着点迷糊的鼻音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合显说话。
“你看现在,像不像我们上学那会儿才有的春游?”
合显被他逗笑了,侧头看着他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,低声反驳。
“哪有春游下午三四点才出发的?”
“也是。”
江晦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合显又嘟囔着补了一句。
“而且那会儿班里组织春游,你从来都不去。”
“大哥,那趟春游自费要四位数,那叫春游吗?”
江晦翻了个白眼,语气里满是吐槽。
“那叫钱多奢侈会享受。我一个拿助学金的,凑那个热闹干什么。”
合显低低地笑了一声,没反驳。
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,只剩小巴车发动机的轰鸣,还有轮胎碾过石子路的轻微颠簸。
江晦的头一点一点的,渐渐闭上了眼,却还是凭着最后一点清醒,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不过,我确实很感谢你,还有你家的资助。”
“让我享受到了,本来不属于我这个经济层次的教育资源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即使周围有低低的噪音,合显却也觉得字字清晰。
合显看着他靠在车窗上,睡得迷迷糊糊的侧脸,眼底漫开一层温柔的笑意,轻轻应了一声。
“嗯,不用谢。”
日光依旧暖融融地洒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。小巴车摇摇晃晃地朝着山路尽头的茁秧村驶去。
车厢里的日光依旧暖融融的。
轮胎碾过碎石路的颠簸轻缓又规律。
江晦闭着眼靠在车窗上,呼吸平稳,看起来像是彻底睡熟了。
可其实他没睡着,合显也知道他根本没睡着。
在界外摸爬滚打了这么久,无数次生与死都悬在一线之间,他早就练出了哪怕睡着,也能在一丝风吹草动里瞬间暴起的本能。
看起来他再也没办法像在现实里那样,毫无防备地沉沉睡去。
可即便只是这样闭着眼,不用绷紧神经提防暗处的杀机,不用算计副本的规则陷阱,这样难得的放松,对他来说,已经是奢侈到极致的安稳。
合显就坐在他身边,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倒退的山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