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过,要回家。”
随着系统核心的彻底湮灭,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过后,整个《最后的晚餐》副本,连同整个无限流世界里,所有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副本,所有困住了无数灵魂的规则,所有盘根错节的死亡循环,全部在深渊能量的席卷下,崩塌成了彻底的虚无。
江晦用自己的深渊,斩断了无限流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所有连接。
把这个折磨了无数人的死亡游戏,从根源上,彻底摧毁了。
无边的黑暗渐渐散去,暖融融的日光穿透虚无落了下来。
滴答、滴答、滴答。
规律的走针声贴着耳膜钻进来。
刺眼的白炽灯光透过眼皮,在视网膜上投下一片暖白的光晕。
江晦猛地睁开眼,胸腔剧烈起伏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扯出武器,但指尖却只触到了柔软的棉质床单。
江晦愣了几秒,疑神疑鬼地迅速坐起身。
他后背的肌肉还紧绷着,整个人保持着随时能暴起反击的姿态,可入目的一切,却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这是他在现实世界里的出租屋。
那张一米五的旧木板床,床头贴着掉了角的海报,床脚堆着没洗的脏衣服。
眼前的一切和他被拽进无限流世界之前的模样,分毫不差。
前方的折叠桌上,一桶泡面汤已经彻底冷了,凝固的红油浮在表面上。
江晦伸手抓过桌上的手机,屏幕亮起,上面的时间清晰地跳在眼前。
正是他被合显拽进界外的那一晚的第二天。
好像时间被拨动了,正常往后进行着。
江晦浑身一松,整个人瘫回了床上。
他的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,心脏还在疯狂跳动。
他成功了?
那些厮杀,那些副本,那些鲜血与死亡,那些在界外摸爬滚打的日日夜夜,难道真的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?
江晦猛地又坐起身,一把扯开自己身上t恤的领口,低头在身上四处翻找。
肩胛骨上被锁链刺穿的疤痕,腹部被副本怪物撕开的旧伤,手臂上无数次打斗留下的细碎伤痕,后背的烧伤旧疤还有那些被深渊能量浸染过而产生的淡黑色的纹路……
全都消失了。
他的皮肤光洁干净,没有一丝不寻常的疤痕,没有一点诡异的印记。
仿佛所有的苦难,所有的深渊与厮杀,都只是一场漫长又荒诞的噩梦。
江晦赤着脚下了床。
逼仄的出租屋,他没两步就走到了尽头的洗手台前。
他拧开水龙头,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流出来,他掬起一捧,狠狠拍在自己脸上。
冷水刺得他打了个寒颤,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几分。
他抬起头,看向镜子里的自己。
还是那张熟悉的脸,眉眼锋利,眼下的乌青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,一副永远睡不醒,没精打采的模样,和进界外之前没什么两样。
只是那双眼睛里,藏了太多副本里的血与火,哪怕回到了现实,也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他鬼使神差地挤了牙膏,接了杯水,对着镜子开始刷牙。
白色的泡沫在嘴里越积越多,薄荷的辛辣味冲得鼻腔发酸。
就在这时,一个念头像惊雷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开——
他真的回来了。
那些都是真的,他真的摧毁了系统,从那个吃人的世界里逃出来了。
下一秒,他的眼皮猛地一颤,手里的牙刷差点掉在水池里。
那合显呢?
江晦嘴里的泡沫都没来得及吐,草草漱了两口,把嘴里的泡沫冲干净,抓过桌上的手机,趿拉着一双人字拖,转身就往门外冲。
冲到楼下的时候,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,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。
江晦的脚步顿了顿,下意识地瞥了一眼,就在新闻边角的配图里,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——简悠。
标题写着她作为年轻有为的海外归国的文化交流人员,抵达本市开展交流活动。
她身侧站着的那个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,正是她的小叔。
江晦和她一起在副本里的时候找到过,所以也不会认错。
江晦的手指顿在屏幕上,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他快速划开推送,相关的新闻一条接一条跳出来。
认识的,不认识的。
世界居然在流动而且正常的运行。
那些曾被无限流系统抓走,在现实世界里宣告失踪甚至被认定死亡的人,全都回来了。
他们的失踪记录被彻底抹去,人生轨迹重新续上。
就像从来没有消失过,从来没有踏入过那个九死一生的死亡游戏。
界外,真的彻底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