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花人从不妄言。”王叔英低语,目光如刃,刺向虚空,“可这‘零损’二字,岂非悖逆常理?莫非吴用真已通神鬼之机?”
他不信天命,只信布局。而今局中之人尚未出手,卦象却已判死刑,这比刀兵临颈更令人窒息。他缓缓闭目,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始终藏于幕后、以贪财好色示人的七品县令——吴用。
此人表面庸碌,整日流连勾栏瓦舍,收受贿赂时眉飞色舞,实则每笔赃银皆暗记账册,每一处劣迹背后皆埋线千里。他曾亲见吴用借一桩盐税案牵出三省官蠹,又以私娼案为引,将东厂耳目尽数拔除。其手段之缜密,步步为营如弈棋,落子无悔,杀机尽藏于笑谈之间。
“若连他也束手……”王叔英睁开眼,寒光乍现,“那此事便不只是攻下一府那么简单了。”
与此同时,定王府内檀香袅袅,徐文壁缓步而入,衣袖不动声色地拂过门槛石狮。他对眼前雕梁画栋视若无物,眼中所见,不过是一盘尚未落定的大局。
福王朱由崧端坐主位,神色平静,内心却波澜起伏。他知徐文壁来意不简,北京徐家富可敌国,其势远超大明藩王,若能得其资助,建可汗国于蒙古草原,未必不能成一方霸主。
“老夫参见福王殿下千岁。”徐文壁躬身,礼数周全,语气却淡漠如风扫落叶。
“徐三爷免礼。”朱由崧抬手,目光锐利,“不知今日驾临,有何见教?”
“听闻王爷将得朝廷恩准,出境建国。”徐文壁直言不讳,“我北京徐家愿资百万两白银,助王爷开疆拓土。”
“每年?”朱由崧问。
“每月。”徐文壁淡淡道,“但前提是,王爷须先攻下一国,立国基业。”
殿内骤然寂静。鬼脸儿杜兴眉头紧锁,心中冷笑:好一个狡猾的老狐狸!先逼王爷动手,再以资金融断后路,一旦依赖成性,日后便是提线木偶。
然而朱由崧却缓缓点头:“条件允当。那北京徐家所求为何?”
“唯有一纸盟约。”徐文壁取出一卷黄绢,轻放案上,“永久性质的军事同盟——生死与共,永不背弃。”
“永久?”二郡主失声,“岂非子孙后代皆受制于人?”
“正因永久,才显诚意。”徐文壁微笑,“王爷欲建大陆第一帝国,岂能无外援?而我徐家虽富甲天下,终究孤悬北境,若有一支强军在外呼应,方可安枕。”
话音落下,朱由崧久久未语。他看得分明:这是交易,也是捆绑;是扶持,更是控制。可若拒绝,便只能靠东京一城之力,在强敌环伺中挣扎求存。
良久,他终于开口:“本王答应。但盟约之中,须明文规定双方权利义务,不得单方面增兵干预内政。”
“自然。”徐文壁颔首,“契约精神,乃合作之本。”
两人对视一笑,皆知这场结盟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开始。真正的较量,将在未来十年、百年间悄然展开。
暮色沉沉,紫禁城外的宫灯尚未点亮,王府深处却已燃起数盏青铜烛台。光影摇曳间,福王朱由崧端坐主位,目光如刀,缓缓扫过徐文壁低垂的眼帘。
“如此甚好。”他语调平缓,实则字字试探,“但北京徐家只愿以金帛相助本王,其余助力——譬如兵械、谋士、暗线之流,竟无一可寄望于徐三爷乎?”
徐文壁轻抿一口茶,神色不动,仿佛只是个寻常赴宴的富商子弟:“王爷所求者何?若在盟约之中,自可细议。”
“徐三爷高见。”朱由崧嘴角微扬,眼中却无笑意,“然本王尚有一请。”
话音落下,厅内空气骤然凝滞。连侍立一旁的二郡主也不由抬眼,悄然打量这位来自北地的徐家掌舵人。
“哦?”徐文壁终于抬眸,目光澄澈如水,“还请明示。”
朱由崧不再推诿,直视其目:“你徐家可助大明境内诸藩争位,唯独不得扶持吴少师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一脉。更不可于将来,与本王逐鹿中原时为敌。”
“最后与本王争夺江山”——此言出口,非是请求,而是划下生死界限。
徐文壁听罢,不惊不怒,反露一丝了然笑意。
他知道,这并非多疑,而是必然。
当今大明风雨飘摇,皇统崩裂,信王暗结东林,建州铁骑压境,李自成(晁盖转世)聚众于陕北,张献忠(宋江转世)啸聚川楚。而在这乱局核心,吴用——那个前世智计通天、今生藏锋敛锐的七品县令——正借贪名掩其志,以查抄之权积财养势,辅佐朱徽媞布控神龙教网罗天下英豪。
福王岂能容此人坐大?
故其所惧者,并非徐家助他人夺位,而是徐家一旦倒向吴用与朱徽媞,便等于将整个北方财源、情报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