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北的暮色比别处沉得快,炮火烧红了西边的天,租界的铁栅栏却冷森森立着,洋人的巡捕挎着枪在栅栏外踱来踱去,看流民的眼神像看蝼蚁。云澈澜刚安排好受伤的巡警,回来时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报纸,头版印着“齐军逼近南翔,卢军退守龙华”的黑体字,指腹蹭过报纸边缘的油墨,沉声道:“租界领事团划了中立区,不让乱兵进,也不让华界的人随便出,萧父的黑气混着蛇簪往那边跑,怕是借着洋人的势藏起来了。”
洛绮烟正蹲在灶房熬药,药罐里的石菖蒲和槿花根咕嘟咕嘟翻着泡,中西药结合的方子是鹿筱教她的,一边熬着一边往灶里添柴,闻言回头道:“我昨天去租界买纱布,看见洋人的巡捕房旁开了家新的古董店,老板是个穿马褂的老头,眼神怪得很,总盯着来往的华人看,会不会和萧家有关?”
鹿筱心头一动,攥着玉珏的手紧了紧,心口的槿花印突然跳了一下,玉珏上的龙纹竟与青石板下的震动频率合在了一起。风若琳走到她身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这玉珏是龙骨所化,那蛇簪是古蜀巫祝的法器,两者相生相克,蛇簪往哪走,玉珏会引着我们去,只是租界里洋人的东西多,那些铁疙瘩里藏着的西洋咒术,会压制我的妖力。”
鹿筱抬眼看向租界的方向,那里的霓虹初上,与闸北的硝烟格格不入,像极了夏朝宫墙内的繁华与宫墙外的疾苦。她想起在夏朝密道里看到的三星堆拓印,想起萧父说的古蜀秘境,突然明白萧家的阴谋从来都不是只争三界,而是想借着时空裂隙,打通古蜀与现世的通道,用龙骨和槿花印的力量,掌控所有时空。
“今晚闯租界。”鹿筱话音落,云澈澜便摇了摇头,将配枪别在腰间,又递给她一把小巧的勃朗宁:“租界的巡捕晚上查得严,我穿督察的制服带你进去,绮烟和风姑娘扮成我的随从,洋人的巡捕认制服不认人,只是进去了之后,万事小心,那些洋人向来不讲理。”
洛绮烟赶紧把熬好的药装在瓷瓶里,又把药箱背在身上,里面装着鹿筱配的药粉和西医的针管,临出门前还往脸上抹了点煤灰,把精致的眉眼遮了大半:“我这模样,保准没人认得出,就是可惜了我刚买的洋布裙子,还没穿呢。”
几人趁着夜色往租界走,沿途的流民缩在墙角,裹着破烂的棉袄,孩子的哭声被炮火声盖过,鹿筱看着心疼,从袖中掏出些碎银子分给路边的老人,又把洛绮烟药箱里的退烧药塞给抱着孩子的妇人,药膳之力顺着指尖渡过去,妇人冻得发紫的脸颊竟慢慢有了血色。
“你这手,比洋人的医生还管用。”妇人抹着眼泪道谢,鹿筱笑了笑,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,夏朝的神魔争斗,民国的军阀混战,说到底,受苦的都是普通百姓,那些争权夺利的人,无论是帝王还是军阀,是神魔还是世家,都只把百姓当作棋子,这世间的道理,从来都藏在这些烟火气的苦难里。
走到租界铁栅栏前,洋巡捕果然拦了下来,蓝眼睛瞪着云澈澜,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洋文,云澈澜掏出督察证,用半生不熟的英语回了几句,又塞了几块大洋过去,洋巡捕才撇着嘴打开了栅栏门,临走前还瞥了鹿筱三人一眼,嘴里嘟囔着“中国佬”。
风若琳的指尖攥出了青筋,淡青的妖力在掌心翻涌,鹿筱轻轻按住她的手,摇了摇头,这里不是夏朝,没有龙族的金光护着,没有仙门的人撑腰,在洋人的地盘,只能忍。
租界里的景象与闸北是两个世界,柏油马路铺得平平整整,洋人的汽车在路上飞驰,留声机的声音从洋房里飘出来,夹杂着舞女的歌声,路边的店铺亮着晃眼的电灯,卖洋布、洋糖、洋药的,琳琅满目。洛绮烟看得眼睛都直了,拽着鹿筱的衣角小声说:“这地方也太洋气了,比我爹开的洋行还热闹。”
云澈澜领着几人往洛绮烟说的古董店走,沿途的华人看见他的督察制服,都纷纷避让,眼神里有敬畏,也有恐惧,像极了夏朝百姓看皇宫侍卫的模样,鹿筱看着心里发酸,无论是哪个时代,有权有势的人,永远都能让人低头。
古董店藏在租界的一条巷子里,门头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,写着“蜀古斋”,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,狮子的眼睛却是用青铜嵌的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与夏朝密道里的青铜纹路一模一样。鹿筱走到石狮子前,指尖抚过青铜眼睛,槿花玉珏突然爆发出一道金光,石狮子的眼睛竟跟着亮了起来,里面映出一道蛇影,正是那枚蛇形簪的模样。
“果然是这里。”云澈澜抬手推了推门,门没锁,吱呀一声开了,一股浓郁的青铜锈味混着魔气涌了出来,与夏朝萧景轩书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店里摆着各种古董,瓷器、字画、青铜器,却都蒙着一层灰,显然是用来掩人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