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销毁干净了?”
“干净了。”
赵公公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转到后院,看见那堆槐树柴,他忽然笑了:“这树死得是时候。冬天正好烧火。”
吴良没接话。
中午,吴良在司里摆了桌简单的酒菜,算是送别,也是迎新。赵公公坐了上座,吴良陪坐,张砚和两个记录员作陪。
酒过三巡,赵公公话多起来。
“吴公公这一走,摹形司可就冷清喽。”他夹了筷菜,慢悠悠地说,“不过也好,这地方,本来就不该存在。”
吴良笑笑:“赵公公说得是。”
“要我说啊,”赵公公喝了口酒,“这‘摹形’之术,本就是逆天而行。人就是人,怎么能‘造’呢?造出来的,能是人吗?”
这话说得直白。郑、王二人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张砚也垂着眼,盯着酒杯里的倒影。
“可上面非要搞。”赵公公继续说,“搞了这么多年,搞出什么名堂了?‘玄黄一号’倒是造出来了,结果呢?跑了,闹了,最后还是得杀。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?”
吴良脸色有些难看,但还维持着笑容:“是,赵公公高见。”
“我不是高见,我是实话。”赵公公摆摆手,“现在好了,‘朱三太子’死了,天下太平了。这摹形司,也该寿终正寝了。”
他看向张砚三人:“你们几个,跟着吴公公这么多年,也辛苦了。放心,我老赵不是刻薄人,会给你们安排个好去处。”
三人连忙起身道谢。
饭后,吴良收拾了东西,准备走。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就几件衣服,一些文书。张砚送他到门口。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吴良说,“以后……自己保重。”
“您也保重。”
吴良点点头,上了马车。车帘放下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摹形司的院子,眼神复杂。然后车帘落下,马车驶远。
张砚站在门口,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。风很大,卷起尘土,迷了眼睛。
回到司里,赵公公已经在里间坐着了。他让人把张砚叫进去。
“坐。”赵公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张砚坐下。
“张砚,是吧?”赵公公翻着手里的名册,“康熙十八年入司,二十八年了。一直是记录员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这二十八年,经手过不少案子吧?”
“不少。”
“都记得?”
“记得一些。”
赵公公放下名册,看着他:“‘玄黄一号’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张砚心里一紧,面上尽量平静:“知道该知道的。”
“什么是该知道的?”
“它的制造过程,训练记录,最后……处决。”
“处决?”赵公公挑眉,“你是说菜市口那次?”
“是。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赵公公忽然说。
张砚愣住了。
“死的那个,不是‘玄黄一号’。”赵公公慢条斯理地说,“真的‘玄黄一号’,早跑了。现在在哪儿,没人知道。”
屋里静下来。张砚脑子飞快转动。赵公公为什么说这个?试探?还是……他知道什么?
“您……您怎么知道?”他小心地问。
“内务府有内务府的消息。”赵公公笑了笑,“不过这事,你知道就好,别往外说。朝廷需要‘朱三太子’死,那他就得死。真的假的,不重要。”
张砚想起刑场上那颗人头,那双睁着的眼睛。如果那不是“玄黄一号”,是谁?一个替死鬼?一个无辜的人?
“那……真的那个……”
“在逃。”赵公公说,“不过掀不起风浪了。腿废了,人也老了,能躲多久?早晚会落网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张砚:“不过这些,都跟咱们没关系了。摹形司的任务,就是让‘朱三太子’死。现在他死了,任务完成。接下来,就是清理。”
“清理什么?”
“清理所有痕迹。”赵公公说,“档案,药方,工具,还有……人。”
张砚后背发凉。
“人……怎么清理?”
“该调的调,该放的放,该……”赵公公没说完,但意思明白。
张砚想起那两个被“另行处置”的杂役,想起药房的老药师。他们,就是被“清理”了。
“你不用担心。”赵公公说,“你是记录员,干干净净的,没问题。等司里的事处理完,给你安排个清闲差事,养老。”
“谢赵公公。”
“嗯。”赵公公摆摆手,“去吧。这几天,把库房里剩下的档案再清点一遍,列个单子给我。要详细,一本都不能少。”
“是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张砚和郑、王二人一起,重新清点库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