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在压抑和恐惧中酝酿。白天,他们佯装配合,小月甚至找出了美术组带来的、原本用于女巫角色的破旧斗篷和头巾,手指颤抖地抚摸着粗糙的布料。肖恩的状态时好时坏,有时清晰地下达拍摄指令,有时又完全沉浸在与空气对话的幻境中,对着不存在的“夫人”或“臣子”咆哮或低语。废墟成了他一个人的疯人院剧场。
阿洛利用一切机会,悄悄收集他认为可能有用的小东西:能量棒、净水药片、一把多功能工具钳、一个还剩半罐的气体打火机。他把它们藏在身上和背包的暗袋里。他的dV和隐藏录音设备一直开着,记录着这荒诞而恐怖的最后时日。
他和小月约定,在午夜过后,肖恩似乎陷入沉睡(或至少他的帐篷里没有动静)时,就立刻出发。他们不打算叫醒汤姆(他已经彻底麻木,整天呆坐在自己的帐篷里,对外界几乎没了反应)。两个人目标更小,行动更快。方向?他们没有方向。但阿洛记得来时的路大致方位,他打算朝着与森林深处相反的方向,也就是理论上通往外部荒野和道路的方向走,沿途尽可能做下标记。即使最终绕回,至少他们尝试了。
深夜,风雨欲来的沉闷被一种更深的死寂取代。阿洛和小月各自假装就寝,但都睁着眼睛,竖起耳朵。
大约凌晨一点,阿洛轻轻拉开帐篷帘。外面一片漆黑,没有月光。肖恩的帐篷里没有光亮,也没有声音。小月的帐篷帘也动了一下,她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,裹着一件深色外套,背着一个轻便背包。
阿洛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两人像影子一样,贴着废墟残垣的边缘,朝着与森林接壤的相反方向——东边,缓缓移动。每走几步,阿洛就用小刀在树干或石头上刻下一个不起眼的箭头。寂静中,只有他们自己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声。
他们刚刚离开废墟的范围,踏入相对开阔的、长满石南花的荒野,身后废墟的轮廓在夜幕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突然,声音传来了。
是从森林的方向传来的。不是风声,不是动物叫声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微弱,断续,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又仿佛就在不远处的林间回荡。
“阿……洛……”
是文珊的声音。
阿洛和小月猛地僵住,像被钉在原地。
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声音飘忽不定,带着哭腔和极度的痛苦,“他在……森林里……好冷……”
小月抓紧了阿洛的胳膊,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,她浑身发抖,牙齿咯咯作响。
阿洛的心脏狂跳。是文珊?她还活着?在森林里?她遭遇了什么?肖恩把她弄到森林里去了?
声音又传来了,这次更清晰一些,仿佛说话者靠近了:“阿洛……求你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不该……带我走……”
理智在尖叫:这可能是陷阱!是肖恩模仿的?还是森林本身的诡计?但情感在撕扯:那声音里的绝望和痛苦如此真实,万一是真的呢?万一文珊还活着,在森林里奄奄一息?
阿洛的脚像生了根。他看向森林方向,那里漆黑一片,仿佛一张巨口。他看向小月,小月的眼睛里充满了恳求和极致的恐惧——她不想去,她害怕。
声音再次响起,更加凄厉:“阿洛!别丢下我!我看到了……我看到她们了……三个……黑色的……”
“走!”小月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带着哭腔,拖着阿洛的胳膊,“快走!阿洛,不能去!是她们!是她们在叫!”
小月的恐惧感染了阿洛,也唤起了他内心深处对那本日记、对那些古老字句的寒意。侍女日记最后的话:“她们在笑……”
他狠狠心,扭过头,不再看森林的方向,拉着小月,加快脚步向东走去,几乎是在小跑。文珊的呼救声在身后渐渐微弱,最终消失在无边的黑暗和风声里。那声音是否真的存在过?还是恐惧催生的幻听?阿洛无法确定。他只知道,他和文珊留在了身后,连同那声音代表的可能性和罪恶感。
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的荒野中跋涉了不知多久,直到废墟彻底消失在视野中,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,筋疲力尽。阿洛找到一块相对背风的大石头,示意小月休息。
两人靠着冰冷的石头坐下,谁也没有说话。小月还在轻微地发抖。阿洛拿出水壶,两人分着喝了一点水。他检查了一下dV和录音笔,电量还算充足。
他下意识地又拿出了那本侍女日记,就着微型手电极其微弱的光(不敢开太亮),翻到最后。
最后那页,写有侍女濒死遗言的那一页之后,是空白的。但在下一页,也就是封底前的衬页上,因为书写时用力过猛,墨水渗透了纸张,留下了一片模糊的、反向的透印痕迹。
阿洛将日记倒过来,对着光,仔细辨认那片透印。
痕迹来自前一页最后的字句,但因为墨水渗透和纸张纹理,显得更加扭曲、破碎。他勉强拼凑出几个词:
“……他……杀了……所有……最后……杀了他……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