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志明放大画面,盯着林远的脸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不正常。那不是一个人在杀人怪物面前应有的平静,那是一个人在听音乐、在发呆、在等公交时才会有的平静。他的眼睛看着058的方向,但焦点是涣散的,像在看着某个不存在的地方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他在听什么。
何志明忽然意识到这一点。林远在听什么某种麦克风收录不到的声音,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。058在和他说话,用某种方式,某种不通过空气振动的方式。
他低头看脑电波图。
θ波的占比正在缓慢上升。8%。9%。11%。林远正在一点一点滑入那个半梦半醒的状态,那个清醒与沉睡之间的灰色地带。
何志明的手悬在紧急终止按钮上方。
但他没有按下去。
因为屏幕上,林远动了。他抬起一只手,掌心向上,伸向058的方向。而058那颗心脏抬起一条触手,把棘刺最尖端的那一点,轻轻抵在林远的掌心。
何志明看见林远的嘴唇动了。他在说话。但麦克风依然收录不到任何声音。
他紧急调出声波检测仪。玻璃?没有。空气?没有。墙壁?没有。任何物理介质上都没有检测到振动。林远说的话没有通过任何物理方式传播。
但何志明知道他在说话。
因为脑电波图上,θ波占比突然跃升到47%,然后稳定在那里。林远的大脑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运作不是睡眠,不是清醒,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状态,某种基金会文献里从未记载过的状态。
他在和058说话。用某种人类不该拥有的方式。
林远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。
他只知道自己张开嘴,声音就流出来了。那些音节不是他想说的,是另一个东西借他的嘴说出来的。那个东西在他身体里,在他脑子里,在他血液流动的声音里,用它那低沉平稳的英国口音,说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:
“余有妃梦,叹为妙焉。”
然后058的声音在他胸腔里回应:
“静爱绵长,身居心间。”
他又说:
“老有所愈,俱故知焉。”
058回应:
“余亦求索,万圣启示。”
他们在对话。用那些他听不懂的诗句,像两个老朋友在聊天,像两个诗人在对诗,像两个灵魂在交换彼此最深处的秘密。他不知道那些诗是什么意思,但他知道它们在说什么它们在说孤独,在说渴望,在说一种被囚禁了太久太久、久到忘记时间是什么的感觉。
那颗心脏的触手抵在他掌心,冰凉,光滑,像蛇的鳞片。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里流进他身体不是血液,不是能量,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。记忆?情感?意识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当他闭上眼的时候,他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—
他看见一片荒原。
天空是暗红色的,像凝固的血。大地是黑色的,像烧焦的骨。没有太阳,没有月亮,没有星星,只有那暗红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,不知道从哪里来。
荒原中央站着一颗心脏。
不是058。是另一颗。更大,更老,表面覆盖着更厚的甲壳,触手更长,棘刺更密。它站在一根巨大的石柱顶端,俯瞰着整片荒原。石柱周围,密密麻麻地跪着无数东西不是人类,是和他一样的心脏,大大小小,形态各异,全都低着头,触手垂地,像在朝拜。
那颗巨大的心脏开口了。声音像雷鸣,像地震,像一万个人同时在尖叫:
“虐欲之感,为汝意义。”
无数心脏同时回应。它们的声音汇成一片,像海啸,像雪崩,像世界崩塌的声音:
“暴欲之念,为汝价值。”
林远想跑。但他的腿不听使唤。他低头看自己他没有腿。他没有身体。他只是一团意识,悬浮在这片荒原上空,看着那些心脏朝拜那颗更大的心脏。
那颗巨大的心脏抬起头,看向他。
它没有眼睛。但林远知道它在看着自己。那种注视和058一模一样只是更强,更古老,更不可抗拒。它看着他,然后开口:
“心象杂生,明灭吞主。”
荒原开始崩塌。天空裂开,大地陷落,那些心脏像雨点一样坠落进深渊。只有那颗巨大的心脏还站在石柱顶端,盯着林远,盯着他,盯着他
“如日灼心,如击众鼓。”
林远想尖叫。但他没有嘴。
“心象杂生,明灭吞主。”
他想醒来。但他睁着眼。
—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在5号收容室里。
顶灯惨白,墙壁灰色,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持续不断。058蜷缩在他对面,触手抵在他掌心,那颗心脏微微起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