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刚做完某件让她非常愉快的事。
她抬起头,正好对着观察室的玻璃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和凌晨四点的一模一样。慢慢的,像某种不习惯这个动作的生物在尝试模仿人类的表情。
她抬起手,对着玻璃挥了挥。
然后她转身,离开了。
我坐在观察室里,一动不动。
她在跟我挥手。
她知道我在这里。
她知道我在看她。
而且她很高兴。
晚上十点,我回到宿舍。
反锁上门,坐在床边,盯着左手。
虎口那块白色还在。旁边那块小的也还在。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,像两颗微型岛屿,正在慢慢扩大。
我伸手去摸。
不痛。不痒。只是有一点异物感。像皮肤上粘了什么东西,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我用指甲刮了一下。
刮不下来。
那块白色纹丝不动,像已经长进了肉里。
我盯着它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躺下,闭上眼睛。
睡不着。
通风管道在嗡鸣。空调外机在震动。隔壁房间有人在走动,脚步声很轻,但听得见。
三点十七分。
我睁开眼。
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。但在水渍旁边,有一小块——
蓝色的光。
很淡,很模糊,像某种投影。它在天花板上飘动着,忽明忽暗,像有生命。
我盯着它。
它也盯着我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模糊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听不清在说什么,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,像某种语言,又像
像有人在唱歌。
我从床上坐起来。
蓝光还在天花板上,轻轻地飘着。
我站起来,走到房间中央,抬头看。
那光变得更亮了。
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开始变暗。墙,床,桌子,椅子都像被某种阴影笼罩,越来越淡,越来越模糊。
只有那蓝光是清晰的。
它在召唤我。
我知道。
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知道,就像所有被感染的人知道。
它在召唤我过去。
我抬起左手。
虎口那一小块白色正在发光。和天花板上的蓝光一样,很淡,但很清晰。
它们在呼应。
我盯着那只手,看着那些白色一点点变亮。
然后我听见那个声音更清楚了。
不是唱歌。
是说话。
只有一个词。
反复说,反复说,像某种咒语:
“来……来……来……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再一步。
走到房间正中的时候,我停下来。
天花板上的蓝光就在我头顶,伸手就能碰到。
我抬起手
敲门声。
“林博士?”
我猛地转身。
门在震动。有人在敲门。
“林博士,您在里面吗?”
是周晓的声音。
我盯着那扇门,没有回答。
“林博士,开门。”
那声音变了。
变得很轻,很柔,像某种
像某种熟悉的东西。
像母亲。
像童年。
像家。
我走向门。
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冰凉的。
我按下去。
门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周晓。
是一个我认识的人。
一个很久很久没见过的人。
“妈?”
她站在那里,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蓝色碎花裙子,头发还是那样,微微卷曲,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。脸上的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,温柔,慈爱,带着一点点疲惫。
“小林,”她说,“我来接你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,你”
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她伸出手。
那只手很白。白得像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。
但我握住了。
她的手很温暖。和记忆里一样温暖。
她拉着我,走出门。
走廊里全是蓝光。
不是荧光灯管那种惨白的光。是温柔的,明亮的,像海水一样清澈的蓝光。
我看不见墙壁,看不见地板,看不见天花板。只有蓝光,无边无际的蓝光。
但我能看见她。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