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窗外传来三更鼓声。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月亮西斜了,天快亮了。
东边的屋子里,公孙尼还亮着灯,烛光透出来,映在窗纸上。
他站在院子里,看着东方慢慢泛白。
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的一句话。
“维桑与梓,必恭敬止。”
桑树和梓树,是父母种的。
见了桑梓,就要恭敬。
因为那是根。
薪火堂,就是桑梓。
从这里走出去的人,都会记得。
二月甲辰,清晨。
邯郸,薪火堂。
天刚亮,公孙尼就醒了。
他爬起来,走到院子里。
郅同已经在院子里了,坐在台阶上,面前摊着那本账本。
公孙尼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郅同把账本递给他。
“看看。”
公孙尼接过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
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。
从齐桓公死的那一年,翻到狗子走的那一天。
翻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先生,这本账,值多少钱?”
郅同摇摇头。
“不值钱。没人买。”
公孙尼问:“那为啥还要记?”
郅同看着东边刚升起来的太阳。
“因为有人要看。”
公孙尼问:“谁要看?”
郅同说:“以后的人。”
太阳升起来了。
照在院子里,照在那几间简陋的屋子上面,照在那本账本上面。
远处,邯郸的城门又开了。
进进出出的人,有新来的,有旧走的。
这就是邯郸。
这就是薪火堂。
这就是记开始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