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望乡柱下,看着海面。
海很大,浪很高。远处的海天一线处,灰蒙蒙的,分不清哪里是海,哪里是天。
他站了很久。
风吹过来,很冷。
他没有动。
元给匠乙办了丧事。
很简单。没有棺木,就用一张席子卷了。没有墓碑,就埋在望乡柱下。元说,匠乙爷爷一辈子守着望乡柱,就让他一直守着吧。
匠谷跪在坟前,磕了三个头。
“匠乙爷爷,你放心。我会办学堂的。教很多人认字。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,教他们读《老子》,教他们读《管子》。薪火相传,不会断。”
元站在他身后,听着。
风吹过来,望乡柱上的字被风蚀得快看不清了。可“望乡”两个字还在,模模糊糊的,可还在。
元说:“匠谷,你该走了。”
匠谷站起来,转过身。
“去哪儿?”
元说:“大陆。你不是一直想去大陆办学堂吗?去吧。别等了。”
匠谷说:“可望乡岛怎么办?学堂怎么办?孩子们怎么办?”
元笑了:“有我呢。你走了,我来教。你在大陆办学堂,我在岛上办学堂。都是教,没什么不同。”
匠谷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元姐姐,我会回来的。”
元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你走吧。带上书,带上笔,带上种子。”
匠谷开始收拾东西。
他把书一卷一卷地捆好。《管子》三卷,《老子》一卷,《春秋》两卷,《法经》一卷,《离骚》一卷。还有元写给他的信,厚厚的一叠,用麻绳扎着。
他把这些东西放进一个布包里,背在肩上。
匠石来了。
“谷,我送你去大陆。”
匠谷问:“坐船?”
匠石说:“坐船。先到舟城,再从舟城去邯郸。偃说,舟城有去邯郸的车队,你跟他们的车走。”
匠谷点点头。
他走出屋子,站在望乡柱下,看了最后一眼。
望乡柱是根石柱,立在岛的最高处。柱上刻着“望乡”两个字,是当年徐国遗民刻的。几百年了,字都快磨平了。可还认得出来。
柱下是新堆的坟,土还是湿的。
匠谷跪下来,又磕了三个头。
“匠乙爷爷,我走了。你好好歇着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没有回头。
元送他到码头。
码头上停着匠石的船,帆已经升起来了。匠谷跳上船,把布包放好。他站在船头,看着岸上的元。
元站在码头上,风吹着她的头发。她穿着一件旧袍子,洗得发白了。她瘦了,也老了。可眼睛还是亮的。
匠谷朝她挥了挥手。
“元姐姐,我走了。”
元也挥了挥手。
“去吧。别回头。”
匠石喊了一声:“开船了!”
船慢慢驶离了码头。帆鼓起来了,船往西走,越走越快。
匠谷站在船头,看着望乡岛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。他看见了望乡柱,柱上那两个模模糊糊的字。他看见了望乡柱下的新坟,坟上的青草。他看见了岛上的学堂,学堂里的孩子们。
他看见了元。
元还站在码头上,朝他挥手。
越来越小,越来越小。
最后,望乡岛变成了一条线,消失在海天之间。
匠谷转过身,看着西边。
西边是大陆。
他看不见大陆,可他知道大陆在那里。在那边,有邯郸,有薪火堂,有卫荆先生,有狗子,有黑子。有那些跟他一样在办学堂的人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信。
那是元写给他的。信上只有一句话:
“匠谷,你去大陆办学堂。我在这里等你回来。”
他笑了。
“元姐姐,我会回来的。”
船在海上走了七天。
匠谷站在船头,看着海面。海很平,风很轻。海鸥跟着船飞,一会儿高,一会儿低。
匠石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
“谷,你去大陆,打算去哪儿?”
匠谷说:“去邯郸。去薪火堂。找卫荆先生。”
匠石问:“然后呢?”
匠谷说:“办学堂。教人认字。”
匠石问:“在哪儿办学堂?”
匠谷想了想。
“在邯郸。在邯郸城东,开一间小学堂。收穷人家的孩子,收孤儿,收那些上不起学的人。不收钱,管一顿饭。”
匠石问:“钱呢?办学堂要钱。”
匠谷说:“慢慢来。先教几个,教好了,让他们去教别人。薪火相传,不需要钱。”
匠石看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