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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好。”他喃喃道。
他拿起笔,在草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他的手在发抖,笔尖在纸上戳了好几下,才写下第一个字。他的字歪歪扭扭,像蚯蚓在爬,但所有人都认得——那是“宋”。
宋应星。
申时三刻,张世杰躺在床上,听着陈邦彦禀报今天制宪会议的情况。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,但他的耳朵,还很好。
“王爷,格物权定了。格物院独立,军工专利归皇室。”陈邦彦低声道。
张世杰沉默了很久,然后缓缓道:“好。好。”
他伸出手,想去拿床头的茶杯。够不着。陈邦彦赶紧递过去。
“宋应星,他好吗?”他的声音很弱。
陈邦彦低下头:“不好。他咳了很多血。”
张世杰的眼泪,流了下来:“对不起他。当年,我让他造蒸汽机,他造了。我让他造铁甲舰,他造了。我让他造线膛炮,他造了。三十年,他没说过一个不字。现在,他老了,病了,快死了。我还要他签字,把格物权交出来。”
他看着天花板:“但我不后悔。格物权,必须独立。不独立,科技就发展不起来。发展不起来,大明就会落后。落后,就要挨打。挨打,就要亡国。”
酉时三刻,蒸汽机车的汽笛声响了。
那声音,像巨兽的咆哮,像惊雷的轰鸣,像千百只野兽同时嘶吼。它从议场门口传来,穿过奉天殿,穿过旧皇宫,穿过南京城,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那些代表,捂着耳朵,脸色惨白。那些百姓,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那些孩子,吓得哇哇大哭。
但宋应星笑了。他拄着拐杖,站在蒸汽机车旁边,听着那汽笛声,老泪纵横。
“成了。成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他等这一天,等了一辈子。从少年等到中年,从中年等到老年,从黑发等到白发。今天,终于等到了。
“先生,您该回去了。”徒弟扶着他。
宋应星摇摇头:“不回去。再听一会儿。”
他听着那汽笛声,听着那铁轮声,听着那蒸汽声。那是未来的声音,是希望的声音,是大明的声音。
戌时三刻,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。
那是晚钟,悠长而庄严,在南京城上空回荡。汽笛声和钟声,交织在一起,像一首交响乐,奏响了新时代的序曲。
张承业站在议场门口,听着那汽笛声,听着那钟声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左眼上戴着黑色的眼罩,右眼盯着那辆蒸汽机车,一动不动。
“从今天起,大明有两个声音。”他喃喃道,“一个是钟声,代表过去。一个是汽笛声,代表未来。过去和未来,交织在一起,就是现在。”
亥时三刻,宋应星跪在张世杰床前。
“王爷,臣签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。
张世杰伸出手,想去握他的手。够不着。宋应星跪着往前挪了几步,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。
“应星,你恨我吗?”张世杰问。
宋应星摇摇头:“不恨。王爷做得对。格物权,必须独立。不独立,科技就发展不起来。发展不起来,大明就会落后。落后,就要挨打。挨打,就要亡国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臣只是心疼。心疼那些死去的兄弟。他们用命换来的蒸汽机,要交给别人了。”
张世杰的眼泪,又流了下来:“不是交给别人。是交给制度。制度在,蒸汽机就在。蒸汽机在,大明就在。”
夜深了,议场门口一片寂静。
那辆蒸汽机车,还停在铁轨上,锅炉里的火已经熄了,烟囱里还冒着淡淡的青烟。那口钟,还挂在紫禁城上,钟声已经停了,余音还在空中回荡。
宋应星拄着拐杖,站在蒸汽机车旁边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。他的脸上,有泪痕,有笑容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疲惫。
“先生,您在想什么?”徒弟问。
宋应星沉默很久,缓缓道:“在想,那些死去的兄弟。他们要是活着,该多好。他们能看到蒸汽机车,能听到汽笛声,能坐上这辆车,从北京到南京,一天一夜。”
他咳了一声,吐出一口血痰。
“先生!”徒弟惊道。
宋应星摆摆手:“没事。死不了。”
他抬起头,望着那片夜空:“他们死了,但蒸汽机还在。蒸汽机在,他们就活着。活在每一个齿轮里,活在每一根管道里,活在每一声汽笛里。”
远处,紫禁城的钟声又敲响了。那是子夜的钟声,也是蒸汽机的钟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