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抬眸,若有所思地看了朱槿一眼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——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,向来不喜欢绕弯子,若是没事,绝不会特意拉着他去东宫喝茶。他微微颔首,语气无奈却带着纵容:“好,便依你,去东宫坐片刻。”
二人一同前往东宫,东宫陈设简洁庄重,处处透着储君的威严。侍女端上温热的茶水,躬身行礼后便悄悄退了下去,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,气氛渐渐安静下来。
朱槿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,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侍女,故意拖长了语气,打趣道:“大哥,你这东宫的侍女,姿色倒是寻常,可配不上你太子的身份啊,要不要弟弟给你寻几个长相端庄、知书达理的,充实一下东宫?”
朱标闻言,无奈地看了他一眼,放下手中的茶杯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,却并无真怒:“别贫嘴了,有事就直说,孤还有一堆政务要处理,没功夫陪你打趣。”
朱槿笑了笑,放下茶杯,语气收敛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几分戏谑:“大哥,你这可就是一朝被蛇咬,十年怕井绳了,不就是之前锦儿和吕如烟的事吗,至于这么草木皆兵?”
朱标闻言,神色瞬间沉了下来,不再说话,只是默默抬手,想要合上茶盖,周身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沉闷。
朱槿见状,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心事,收起了玩笑的神色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郑重起来:“得得得,不打趣你了,我说正事。大哥,我知道,你心里对孙贵妃有意见,对吧?”
朱标抬眸,看了他一眼,眼底满是复杂,却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眼神渐渐变得阴郁,显然是默认了。
朱槿微微俯身,语气放缓,轻声说道:“大哥,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上一世,孙贵妃于洪武七年去世,父皇悲痛之下,下了一道旨意,让周王朱橚为她服斩衰三年,如同亲母一般,还让你和诸位王爷为她服齐衰杖期一年,持哭丧棒、穿重孝。”
“我知道,你当时坚决反对,理由完全合乎礼法,你说‘在礼,惟士为庶母服缌,大夫以上则无服。陛下贵为天子,儿臣为储君,为庶母服期,乱嫡庶、紊纲常,不可’。”
朱槿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按古礼和明初的《大明集礼》,父在,嫡子为生母服期年,为庶母则无服,最多也只是缌麻三月,还仅限士阶层。当时娘尚在中宫,让你这个嫡长子为庶母服重孝,确实是动摇了嫡庶根本,换做是谁,都不会甘心。”
“我也知道,你当时在朝会上公开抗旨,礼部尚书牛谅等人也附议反对,父皇大怒,甚至拔剑追砍你,你边跑边喊‘大杖则走’,最后父皇还是不听劝阻,命宋濂等人重订丧礼,颁布《孝慈录》,把‘嫡子、众子为庶母,皆齐衰杖期’定为国法,你最终还是被迫服从,率诸王为孙贵妃披麻戴孝,服期一年。”朱槿的语气里满是理解,“我知道,那件事,对你来说,是奇耻大辱,是对嫡庶纲常的践踏。”
听到这里,朱标再也忍不住,猛地抬手,重重拍在桌上,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委屈:“既然二弟知道此事!那么你觉得,孤能平常心对待她吗?!孤是太子,是大明的储君,父皇却让孤为一个庶母服重孝,置嫡庶之分于不顾,置娘的颜面于不顾,这让天下人如何看待孤?如何看待中宫?”
朱槿连忙按住他的手,示意他冷静,语气依旧温和:“大哥,你先别气,我知道你委屈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父皇让你为孙贵妃服重孝,并不是因为他爱情脑,偏爱孙贵妃,而是为了‘立孝、立威、立规矩’啊。”
他缓缓开口,细细为朱标剖析:“孙贵妃是父皇除了娘之外,最信任、最得力的后宫助手,娘管‘仁’,她管‘法’,后宫的秩序,全靠她维持。她知书达理、端庄得体,从不恃宠而骄,也不弄权干政,一辈子勤勤恳恳,却死得太早,年仅三十一岁,还没有儿子送终。父皇心里过意不去,想给她最高的哀荣,这是其一。”
“其二,父皇是想重新定义‘孝’。明朝之前的古礼,父在,只为生母服孝,庶母则无需服孝,父皇却觉得,‘父母之恩一也,何分嫡庶’,他要让天下人知道,皇家讲孝,不分嫡庶,皇子要做天下人的表率,而‘孝’,也是他巩固皇权的工具——天下都是他的,礼也必须由他定,他让你服孝,就是要让天下人明白,朕定的规矩,就是天理。”
“其三,他也是在试探你、敲打你。你是儒家太子,讲礼制、讲正统,而父皇是布衣皇帝,讲实用、讲皇权。孙贵妃之死,对他来说,就是一次测试,测试你听不听他的话,测试在你心里,是礼大,还是他这个父皇大,测试你将来当了皇帝,会不会依旧听从他的安排。你一反对,他就暴怒,甚至拔剑砍你,就是觉得,你连他的妃子都不尊重,将来或许也不会尊重他打下的江山。”
“还有其四,他也是在保护娘,稳定后宫。娘仁慈宽厚,却不擅长管纪律,孙贵妃是娘的左膀右臂,帮娘打理后宫,震慑妃嫔。父皇让全宫、全皇子为她服重孝,既是抬高孙贵妃的地位,也是在告诉所有妃子,只要好好做事,忠心耿耿,他就不会亏待任何人;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