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善长被朱标戳中心事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,那是对朱槿的忌惮与不满——他本就反对开海,更不满朱槿深得朱元璋与朱标信任,如今朱槿出海带走兵力,他正好借倭寇之事发难,却没想到被朱标直接驳回。他连忙收敛神色,躬身告罪:“臣不敢,臣只是担忧东南沿海的百姓,并非有意指责明王殿下。”
说着,他又试图辩解,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:“殿下,臣只是觉得,明王殿下此行,吉凶未卜,先不说明王出海通商能不能挣到钱财,能不能顺利归来,单单是开海这件事,便隐患重重。方国珍、张士诚的旧部仍在浙东海岛游荡,倭寇又频频犯边,若是贸然开海,恐怕会让这些势力有机可乘,扰乱大明海防啊!更何况,明王殿下还带走了皇后娘娘,若是海上有个闪失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行了。”朱标打断了李善长的话,语气强势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,“关于开海之事,关于二弟出海之事,什么都等明王归来再议。眼下,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,管好六部政务,其余的事情,不用你多操心。”
面对朱标的强势,李善长心中虽有不甘,却也不敢再多言——他清楚,朱标如今监国,权势日盛,且深得朱元璋信任,自己若是再纠缠不休,反而会引火烧身。无奈之下,他只能躬身行礼:“臣遵令。”说罢,便转身缓缓离去,走出奉天殿时,眼底的阴狠又深了几分。
李善长离去后,奉天殿内只剩下朱标与刘基二人。朱标走到龙椅旁,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扶手,神色缓和了些许,转头看向立于一侧的刘基,语气温和:“刘夫子,你还有何事?”
刘基躬身拱手,神色恭敬而沉稳,语气中带着几分恳切:“殿下,老臣今日前来,是想询问一下,明王殿下一行,何时能从南洋归来?”
朱标闻言,脑海中浮现出最近收到的密报——密报中说,朱槿正带着马皇后、沈珍珠等人在爪哇国游玩,赏南洋风光,品异域美食,过得不亦乐乎,俨然一副乐不思蜀的模样。
想到这里,素来沉稳的朱标,嘴角难得微微上扬,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宠溺,轻声说道:“看他这般逍遥,恐怕要临近年关,才能归来了。”
刘基点了点头,又面露难色,缓缓说道:“殿下,明王殿下离开之前,曾将北疆的所有事宜,悉数托付给老臣。如今北疆局势愈发复杂,事务繁多;而老臣如今身兼右丞相之职,朝中各项政务也需躬身处理,实在是分身乏术,生怕哪一处出现疏漏,辜负了明王殿下的托付,也辜负了陛下与殿下的信任。”
朱标闻言,陷入了沉思。他清楚,刘基虽身为右丞相,却并未像李善长那样总领六部全局,更多的精力,都放在了工部事宜上——如今各地都在利用格物院新发明的水泥,兴修水利工程、铺设水泥驰道,还有各种格物院的新发明,也需要刘基牵头推广,确实忙碌不已。再加上北疆的事务,刘基分身乏术,也在情理之中。
片刻后,朱标抬起头,眼神坚定,语气郑重地对刘基说道:“夫子,北疆事宜变幻莫测,关乎大明边境安危,不容有一丝一毫的错漏。二弟既然将北疆事宜托付给你,便是对你的信任,孤也信得过你。最近一段时间,你便全力负责北疆事宜,集中精力应对北元残余势力,稳定边境局势。至于朝中的工部及其他相关事务,孤会尽快安排人手接替你,最多三个月,便会有人来替你分担,你不必太过操劳。”
刘基闻言,心中一暖,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而坚定:“老臣遵令!定不辱使命,全力稳定北疆局势,不负殿下与明王殿下所托!”说罢,便转身躬身离去,步履沉稳,没有丝毫懈怠。
刘基离去后,奉天殿内彻底空旷下来,只剩下朱标一人。他目光望向空荡荡的龙椅,神色复杂。
重活一世的他,比任何人都清楚,前世的天寿圣节,从来都是朱元璋最为难过的日子,那落寞与孤苦,是他刻在心底、永生难忘的画面。
前世每到九月十八这一日,奉天殿从无半分喜庆,甚至连烛火都比往日黯淡几分。
他亲眼见过,父皇褪去龙袍,换上一身素色常服,独自对着父母的牌位久坐不语,背影佝偻得不像那个叱咤风云、扫灭群雄的帝王。
没有百官朝贺,没有近臣陪伴,只有一盏孤灯、一缕香烟,还有父皇无声的落泪——他曾不止一次撞见父皇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牌位,声音沙哑得近乎哽咽,对着牌位哭诉:“咱的爹娘,没享过一天福,小时候咱连顿饱饭都给你们挣不来,如今咱当了皇帝,有了享不尽的荣华,却再也不能给你们端一碗热汤、磕一个响头,再也不能尽孝了。”
那一刻的朱元璋,没有帝王的威严,没有君主的霸气,只剩下一个失去父母、满心愧疚的寻常儿子,那份深入骨髓的落寞,连身为太子的他,都不敢轻易上前惊扰。
更难忘的是,有几年天寿圣节,父皇干脆闭门不出,一整天都待在便殿,不吃不喝,也不处理政务,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,连内侍都不敢轻易靠近,整个皇宫都透着一股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