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朱元璋不在应天,太子朱标便自然而然地延续了这份善举,去天界寺施粥,既是遵从朱元璋的心意,也是身为储君,向百姓展现仁厚的姿态。
可朱槿心中,却有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抵触——他终究是来自现代的人,对佛教,从心底里便带着一丝疏离与抗拒,即便他知晓,洪武时期的佛教,早已不是纯粹的宗教,而是被皇权彻底驯服、用来辅助统治、教化百姓的工具,可他依旧无法像朱标那样,坦然地参与其中。更何况,他看得清清楚楚,洪武朝的僧人,日子过得远比民间百姓滋润得多。那些被朝廷保留下来的大寺,比如天界寺、灵谷禅寺,皆是青砖黛瓦、殿宇巍峨,寺内香火鼎盛,朝廷赐下的田产不计其数,由砧基道人打理,每年收租便足以让僧人衣食无忧。寺内僧人无需劳作,无需奔波,每日只需诵经、做法事,便可身着整洁僧袍,三餐不愁,甚至有施主供奉的金银、绸缎,比起那些食不果腹、衣不蔽体的贫民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即便有朝廷的严苛禁令,可大寺的僧人依旧能借着法事、祈福之名,暗中积攒财富,过得逍遥自在,这般“清修”,在朱槿看来,反倒成了一种安稳的“特权”。
而他之所以抵触佛教,根源全在他现代的认知。在他那个时代,讲究的是科学,是唯物,是“无神论”,佛道之说,不过是古人寄托心灵、安抚情绪的精神慰藉,从来都不是能左右现实、解决问题的良方。
他见过太多因迷信而误事、因宗教而产生的纷争,更明白宗教一旦被过度推崇,便容易滋生愚昧与盲从。
更何况,洪武朝的佛教,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清修本心,沦为皇权的附庸、教化的工具,僧人不再是潜心修行、普度众生的修行者,反倒成了朝廷编制内的“教化者”,靠着皇权赋予的特权安稳度日,这与他心中对“宗教”的认知格格不入。
更重要的是,他深知底层百姓的疾苦,那些百姓连一碗热粥都未必能喝上,而寺内的僧人却能安然享受朝廷的供养,这种鲜明的对比,让他心中更添几分不适——在他看来,与其寄希望于佛教的“劝善”,不如实实在在地推行仁政、发展生产,让百姓能吃饱穿暖,这才是真正的“普度众生”。这般想法,深深扎根在他心底,让他无论如何,都无法坦然地走进寺庙,参与那些与佛教相关的事宜。
想到这里,朱槿不由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与愁绪,心中暗自轻叹:烦心事还是太多了。他抬眸看向秋香,语气平淡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怠:“你去给太子殿下回话吧,今日天界寺,我就不去了,让他自行前往便是。”
秋香早已察觉到朱槿眉宇间的愁容,知晓他心中定然有烦心事,不敢多问,连忙躬身应道:“是,王爷,奴婢这就去回话。”说罢,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顺带关上了暖棚的门,将外界的寒风与喧嚣,都隔绝在外。
暖棚内又恢复了静谧,只剩下小日啃食嫩竹的细微声响。
朱槿坐在软垫上,手中依旧端着那碗腊八粥,却再无心思饮用,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,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。
自从意外来到这个时代,他最初的心愿,不过是能就藩一方,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王爷,不问朝堂纷争,安稳度日。可随着时间的推移,看着天下百姓的疾苦,看着朝堂的种种弊端,他心中的想法渐渐变了,开始想要做些什么,想要改变这个社会,想要让天下的百姓,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。
这些日子,他本以为自己做的很多了,但是又觉得做得不够——天下太大,疾苦太多,仅凭他一人之力,仿佛只是杯水车薪,那些想要改变的东西,依旧步履维艰。一时间,迷茫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,让他有些手足无措,连周身的暖意,都驱散不了心底的几分寒凉。
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,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,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。朱槿低头望去,只见小日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嫩竹,正仰着圆滚滚的脑袋,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,小爪子扒着他的裤腿,时不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一蹭,模样呆萌又亲昵,没有丝毫的疏离与抱怨。
看着小日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,朱槿心中的烦闷与迷茫,仿佛被一股暖意悄悄融化,眉宇间的愁绪也渐渐舒展。他放下手中的腊八粥,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小日毛茸茸的身子,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,温暖而治愈。小日似乎很享受他的抚摸,微微眯起眼睛,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,脑袋一个劲地往他手心蹭,可爱得让人忘却所有烦恼。
朱槿忍不住笑了,心中暗叹:果然,撸猫最能缓解心情。那些朝堂的纷争、心中的迷茫、未完成的心愿,在这一刻,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,只剩下眼前这只呆萌小家伙带来的治愈与安宁。
片刻后,朱槿深吸一口气,神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坚定,心中的迷茫已然散去——路要一步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