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白。”祁歆答应得很干脆,没有丝毫犹豫,“带多少人去合适?人太多容易露马脚,人太少又盯不过来。”
洛序赞许地点点头,祁歆思考问题总是这么切中要害。
“你亲自去挑人。不用多,三十个最机灵的兄弟就够了。”洛序伸出三根手指,“去了帝都,别跟拘魔司或者金吾卫抢饭碗。咱们的人就扮成小商贩、车夫、酒楼跑堂的,怎么不起眼怎么来。你手头需要多少经费,直接去账房支取,就说是我批的。黄金白银管够,别在钱上抠搜。”
“钱我省着花。”祁歆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,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放松的表情了,“不过,在帝都这种地方搞情报,光有钱不够,还得有个落脚的明面身份。不然几十号人聚在一起,很容易被京兆府当成流民或者贼匪给抓了。”
“这个我早替你想好了。”洛序笑了笑,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盖了红印的地契,推到祁歆面前,“这是长安城东市一家大客栈的地契,原来是安王手底下的产业,后来被查抄了,我托裴知意弄了过来。你去接手,就当个老板娘。客栈这地方三教九流汇聚,最适合打探消息,咱们的人也有个合理的掩护。”
祁歆拿起那张地契看了看,仔细收进怀里。
“交给我,您把心放肚子里。”祁歆站起身,准备去安排人手。
“歆儿,这趟去长安,凶险得很。”洛序跟着站起来,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,“帝都不比北境,那些世家养的死士也不是吃素的。查情报是次要的,兄弟们的命是第一位的。真遇到扎手的硬茬子,宁可把线索断了,也别硬拼。我洛序不缺那点情报,但我缺你们这帮生死与共的兄弟。”
祁歆愣了一下。她看着洛序真诚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在异界这个讲究尊卑等级的地方,能把手下的命看得比任务还重的上位者,太少了。
“我记住了。”祁歆重重地点了点头,“我带去的人,怎么带去的,就怎么全须全尾地给您带回来。”
洛序摆了摆手:“去办吧,尽快启程。河阳道那边的事儿刚出,长安城里现在肯定乱糟糟的,正好浑水摸鱼。”
祁歆转身大步离开了签押房。
洛序看着她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世家的这颗毒瘤,早晚得动刀子割掉。现在祁歆这把手术刀已经撒出去了,就看能从这帮烂肉里挑出多少脓血来。
他走到书案前,把那张弄脏了的公文纸揉成一团,扔进字纸篓里。
“老子在前面跟妖怪拼命,你们在后面算计老子的火药钱。”洛序冷笑一声,拿起毛笔继续批阅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,“等老子把海妖收拾服帖了,回过头来,咱们新账老账一块儿算。”
定海城外的海岸线被一片死寂笼罩。
海风卷挟着浓烈的鱼腥味和刺鼻的硫磺气息,直往人的鼻腔里钻。原本应该盘旋在海面上的海鸟一只也看不见,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,厚重的云层里翻滚着令人不安的暗紫色雷光。海水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蔚蓝,变成了一种深邃、粘稠的墨黑色,海浪拍打礁石的节奏也变得杂乱无章。
洛序站在第一防线的最高处,手里举着黄铜打造的单筒望远镜,死死盯着远方的海平线。他身上穿着一件轻便的玄色战甲,战甲的边缘沾满了干涸的泥点和暗红色的血迹。连日来的高强度指挥让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,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。
风向变了。
洛序放下望远镜,冷冽的寒风吹在脸上,刀割一般疼。他转过头,看向下方绵延数里的防线。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碉堡群犹如一尊尊沉默的巨兽,蛰伏在海岸线上,黑洞洞的射击孔对准了波涛汹涌的大海。碉堡后方,是纵横交错的战壕,士兵们正裹着厚重的棉衣,缩在防炮洞里,抱着怀里的火枪取暖。
海平线尽头,那道黑色的水墙开始隆起。
起初,那只是一条模糊的黑线,转瞬间,黑线便膨胀成了一堵高达数十丈的骇人水墙。双首海龙王对防线屡攻不克,彻底陷入了狂怒。这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海底霸主,亲自驱动了深海的暗流,掀起了一场足以摧毁一切的海啸。
“敌袭——”了望塔上的哨兵凄厉的嘶吼声划破了阵地的宁静。
“全军戒备!进入防炮位置!抓紧身边的固定物!”洛序一把扯过身边的传令兵,扯着嗓子大吼,“通知所有低处阵地的兄弟,立刻往高处撤!快!”
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向铜管传话筒。
凄厉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定海城前线。士兵们从防炮洞里冲出来,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,奔向各自的战位。
那堵数十丈高的黑色水墙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了过来。巨大的阴影将整个海岸线笼罩在黑暗之中,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声响。大地开始剧烈颤抖,战壕边缘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。
“轰——”
海水重重地砸在第一防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