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霜每次来都说:“你这儿真成收容所了。”
叶巡每次都说:“他们看见光,自己来的。”
凌霜说:“你不烦?”
叶巡说:“不烦。他们等到了,就走了。不占地方。”
第十七天,来了一个老人。很老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。他站在院子门口,不敢进来,眼睛盯着那些花,一动不动。阿木走过去,把他领进来,给他盛了一碗粥。他喝得很慢,比之前所有人都慢。
“你叫什么?”阿木问。
老人说:“忘了。”
阿木说:“你从哪儿来?”
老人说:“从很远的地方。走了很久。看见这边有光,就来了。”
阿木说:“你等谁?”
老人说:“等花。等花开。花开的时候,我就到家了。”
阿木指着那些花。“花开了。你到家了。”
老人看着那些花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喝粥。一口一口,很慢。
他在院子里住了三天。三天里,他不摸花瓣,也不摸土,就坐在花圃边上的石阶上,看着那些花,从早看到晚。第四天早上,叶巡起来的时候,老人还坐在那儿,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“老人家?”
老人转过头。他的眼睛很亮,比之前亮了十倍。
“叶巡,我想起来了。”
叶巡说:“想起什么?”
老人说:“想起我是谁。想起我从哪儿来。想起我等谁。”
叶巡说:“等谁?”
老人说:“等一个名字。等有人叫我一声。”
叶巡说:“你叫什么?”
老人说:“叫阿公。他们都叫我阿公。”
叶巡说:“阿公,你等到了。”
阿公笑了。那个笑,和之前所有人一样灿烂。然后他化作光点,飘向天空。很亮,停在红鲤旁边。
阿木从屋里出来,看见那颗新星,没说话。他已经习惯了。
那天晚上,院子里又坐满了人。阿木,雷虎,小海,凌霜,海青。大家围坐在花圃边上,看着那些花,也看着那些星星。又多了好多,密密麻麻的,挤在红鲤旁边,像一群围在大人身边的孩子。
“叶巡。”凌霜开口。
叶巡看着她。
凌霜说:“你这儿还要来多少人?”
叶巡说:“不知道。也许很多,也许没几个。他们看见光,自己来。想起来,自己走。不麻烦。”
凌霜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比你爸强。你爸只会等人来。你倒好,花开了,人就来了。”
叶巡笑了。“是花好。不是我好。”
深夜,人散了。院子里只剩叶巡一个人。他坐在那儿,看着那些花,也看着那些星星。心灯飘在他头顶,光照着那些花瓣,也照着那些土。那些从荒原上带回来的土,黑褐色的,细细的,温温的。那些光点住过的地方,它们记得。花开了,迷路的人看见光,自己来了。想起来,自己走了。变成星星,飘到天上去,和那些等到的光点在一起。
他笑了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站起来,朝屋里走去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。那些花还在,心灯的光洒在上面,花瓣红着。那些星星还在,一闪一闪的。他挥挥手。“晚安。”那些花在风里摇了摇,那些星星同时闪了闪。像是在说:晚安。
他推开门,走进屋里。
(第148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