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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6章 一千二百里山路(1/3)

    凌晨五点的夏茅客运站,灯光惨白,候车厅里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,有的裹着蛇皮袋子睡,有的靠着行李箱打盹。

    我跟双哥排在检票口。

    他背了个黑色旅行包,鼓鼓囊囊的,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两条烟。

    左手拎着一个塑料袋,透过袋子能看见里面一双小孩的红皮鞋,亮面的那种,鞋底白色,看起来挺扎眼。

    出发前我问他买的几码。

    他说不知道,在夏茅一个鞋店上挑的,指了一双最小号的就给钱了。

    卖鞋的老板问他小孩多大,他答不上来。

    愣了两秒说四岁,大概。

    大巴是那种老式卧铺车,上下两层铺位。

    四十多个人挤在一块,行李架上塞满了,过道里还堆了几个编织袋。

    发车之前乘务员拿喇叭喊了三遍不许在车上抽烟,没人理。

    双哥在靠窗的下铺,我挨着他。

    车一开出市区他就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广州的灯火退到后面去,窗玻璃上映着他的脸,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我也没找话题。

    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对。

    说轻了是废话,说重了添堵。

    车过了韶关,天亮了。

    灰蒙蒙的,太阳没出来,云层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车厢里开始热,有人脱了鞋,脚臭味顶着脑门子。

    前排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在泡方便面,热水洒了一半在地板上,调料包的味道往后面飘。

    双哥还是盯着窗外。

    过了郴州,他忽然问我:“你说她会不会已经嫁人了?”

    我随即回道:“你那表姑没说这事吧?”

    “没提。”双哥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别瞎琢磨。”我笑道。

    他没再接腔。

    车到怀化的时候下午两点,停了半个钟让乘客吃饭上厕所。

    车站边上一排苍蝇馆子,炒菜六块钱一盘,米饭随便添。

    双哥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,说吃不进去。

    我把他那盘菜端过来扒完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吃,来了句:“你倒是不愁。”

    “饿着肚子上路,到了山里更没力气,你好歹再吃两口。”

    他夹了一筷子豆芽塞进嘴里,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
    重新上车之后,路开始变了。

    湖南西边全是山,公路绕着山转,一个弯接一个弯。

    车身左摇右晃,行李架上有个箱子滑下来砸到过道里,没人去捡。

    窗外的山越来越高,颜色从黄绿变成深灰,偶尔看见山腰上几户人家,木头房子,屋顶上冒着炊烟。

    双哥晕车了。

    他脸色发灰,额头冒汗,硬撑了二十分钟,最后还是吐了。

    我把车上发的塑料袋递给他,他趴在铺位边上干呕,吐出来的全是酸水。

    司机在前面喊:“吐的把袋子扎好,别弄地上!”

    我帮他扎好袋子扔进垃圾桶。

    他躺回去,把那个装红皮鞋的塑料袋压在胸口。

    到铜仁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下午三点多。

    十八个小时。

    我腿都坐麻了,下车的时候踩地上差点没站稳。

    出了车站,街上跑的大多是拖拉机和三轮,柏油路面坑坑洼洼,路牙子上蹲着几个卖橘子的老太太。

    空气里烧柴火的味道很重,跟广州完全两个世界。

    “先找地方住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车站旁边一条巷子里有几家招待所,招牌用红油漆刷在墙上,字都褪了色。

    挑了一家写着“鑫源旅社”的,前台是个穿军大衣的老头,登记了身份证,十五块钱一晚。

    房间在二楼尽头,推门进去,一张木板床,一床棉被叠得歪歪扭扭,被单上有洗不掉的黄渍。

    墙角一个铁脸盆架子,漆掉了一半,上面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。

    窗户是木框的,关不严,风从缝里钻。

    山里的风跟广州不一样。

    冷,干,刮在脸上像砂纸。

    双哥把包扔在床上,坐下来发呆。

    我下楼去打听路线。旅社对面有家小饭馆,卖粉的,门口支了口大锅,热气腾腾。

    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女,一边擀面一边跟我说:“去盘石镇啊?先坐班车到松桃县,松桃再转车去盘石,到了盘石镇之后还得走山路。”

    “走多久?”

    “岩寨村?那个地方我晓得,不通公路的,从镇上走进去起码两三个钟头的山路,摩托车也不能载人进去,那个路不好,还得看天气。前阵子下了几场雨,路怕是不好走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两碗牛肉粉端上楼。

    双哥这回吃了大半碗,脸色好了一些。

    第三天一早去松桃的班车七点发。

    车是一辆中巴,蓝白相间的漆皮起了泡,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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