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滢也道:“朱解元与陈解元,一个钦赐举人,一个乡试解元,真乃一时瑜亮。浙省人才济济,竟出了两位解元,定当传为佳话。”
朱明媛听了,眉眼弯弯,笑道:“二位过奖了。我也是机缘巧合,当不得这般夸赞。”
她说着,目光又落在陈洛身上,眼中带着几分笑意: “说起来,我与陈兄也算是同科了。日后若有机会,倒要好好讨教讨教。”
陈洛连忙道:“郡主言重了。在下才疏学浅,哪敢在郡主面前卖弄。”
朱明媛嗔道:“陈兄又来了。在杭州时,你可不是这般谦虚的。”
两人这般说笑,气氛渐渐轻松起来。
金幼姿和胡滢都是八面玲珑之人,早已看出陈洛与朱明媛之间关系不一般。
她们并不点破,反而在言谈间隐隐捧着二人,让这对话愈发融洽。
四人从乡试经历聊起,渐渐转到经义文章、时务策论。
朱明媛虽是女子,又贵为郡主,谈吐间却颇有见地,对学问一道也下过真功夫,让金幼姿和胡滢暗暗佩服。
而陈洛在一旁,时而插话,时而倾听,偶尔与朱明媛目光相接,便匆匆移开。
他总觉得,今日的朱明媛,与记忆中的那个,有些不一样。
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,他又说不上来。
水榭内,阳光正好。
四人谈笑风生,引得周围文士频频侧目。
有认出朱明媛身份的,更是暗暗咋舌——这位郡主,怎会与几个外地举子谈得如此投契?
而角落处,朱明媛的侍女静静立着,目光落在自家郡主身上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郡主今日,倒是格外开心。
水榭内的交谈渐渐告一段落,朱明媛忽然提议道: “这东园的景致,若只在这水榭中枯坐,可就浪费了。不如我带你们四处走走?我对这里还算熟悉。”
她说着,目光落在陈洛身上,眼中带着几分期待。
金幼姿和胡滢何等玲珑,当即笑道:“那就有劳郡主了。”
四人便出了水榭,沿着园中的青石小径缓缓而行。
朱明媛走在前头,步伐轻盈,不时回头介绍两旁的景致。
“这边是‘松风阁’,阁前那几株松树,据说是徐达将军亲手所植,已有百年了。夏日在此听松涛,最是惬意。”
“那边是‘荷风四面亭’,夏日荷花盛开时,满池清香,四面来风,是避暑的好去处。可惜如今是初春,只能看看残荷了。”
她如数家珍,将东园的一草一木都说得活灵活现。
陈洛跟在她身后半步,听着她清脆的声音,看着她欢快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。
今日的朱明媛,与记忆中那个在杭州分别时端庄高贵的郡主,判若两人。
那时的她,虽也温和有礼,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。
那是皇室贵女与寻常百姓之间,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而今日的她,却像是卸下了那层防备,变得鲜活而真实。
她笑得那样灿烂,说得那样投入,偶尔回头看他时,眼中分明藏着什么。
陈洛心中微微一荡,却又很快压下。
他想起了那张请柬。
那日沈青菱说,送请柬的是一个“颇有教养气质”的侍女。
他当时还纳闷,自己何德何能,能让魏国公府主动邀请。
如今想来……
莫非是她?
他看向朱明媛,心中隐隐有了答案。
而此刻,朱明媛心中,却是另一番天地。
她终于见到他了。
那个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人,此刻就在她身边,与她一同游园赏景,听她介绍这东园的种种。
那张请柬,就是她派人送去的。
她知道他一定会来京师参加会试。
从得知他中了解元的那一刻起,她便开始暗中筹划—— 向堂姐宝庆公主推荐他,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派人盯着他的行踪,得知他住在状元境后,又设法弄到魏国公府的请柬,让人送去……
这一切,都是为了让他能在会试前,多结识一些权贵,多一些助力。
若他能金榜题名,甚至高中状元,那他的身份便大不相同了。
到那时……
她脸颊微微发热,不敢再往下想。
可她心中那个隐秘的愿望,却越来越清晰—— 若他能高中状元,是否……
是否就能有朝一日,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?
她是郡主,金枝玉叶。
哪怕下嫁,对方也得有一定根基。
陈洛不过是一介寒门,若没有功名傍身,根本入不了皇家的眼。
她在为他铺路。
也是在为自己的幸福铺路。
只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