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过无数种可能,却从未想过—— 会在魏国公的文会上,在这水榭的角落,以这样的方式,猝不及防地相遇。
而此刻,朱明媛也正看着他。
她站在角落,从陈洛三人进入水榭的那一刻,便看见了他。
那张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面容,那双让她魂牵梦萦的眼睛,就在那里,近在咫尺,却又远在天涯。
她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她想走过去,想跟他说话,想问问他这半年来过得可好,想告诉他……
可她不能。
她看见他与两名士子相谈甚欢,谈笑风生,神情专注。
她不敢贸然上前打扰,只能站在这里,默默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指点书画时的从容,看着他倾听时的专注,看着他微笑时的温柔。
每一眼,都让她心中那颗早已生根的种子,愈发茁壮。
直到他忽然转头,目光直直地看过来。
那一瞬间,朱明媛只觉得心跳都停止了。
他的眼眸,深邃如潭,仿佛藏着万千星光。
一如那夜在渔寮,他如天神下凡,将她从水火中救出。
那一眼,便是万年。
周遭的一切,忽然都消失了。
水榭内的谈笑声,其他人的目光,甚至身边侍女的存在,都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。
只有他。
只有她。
他们之间,仿佛只剩下这一眼,这一瞬。
朱明媛的眼中,柔情似水,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。
她想开口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她想笑,却发现眼眶有些发酸。
她只能这样看着他,用尽全部的勇气,将所有的思念与牵挂,都融入这一眼中。
陈洛望着她,望着她眼中的千言万语,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,被狠狠触动。
他知道,他从未忘记她。
他只是,不敢记得太深。
水榭内的气氛,因这一眼相望而变得微妙起来。
金幼姿最先察觉异样。
她顺着陈洛的目光看去,便见角落处站着一位青衫士子——那人生得极为俊俏,眉目如画,气质出尘,虽是一身寻常装束,却掩不住通身的贵气。
更让她注意的是,那人的目光正落在陈洛身上,眼中分明藏着什么。
而陈洛的神情,也有些不同寻常。
她与胡滢对视一眼,两人都是心思玲珑之人,瞬间便明白了七八分。
胡滢轻咳一声,打破这微妙的寂静,语气如常地问道: “陈公子,可是相识的熟人?想必是浙省的才俊,不妨为我等介绍认识一番。”
陈洛这才如梦初醒,心中一凛,暗骂自己失态。
他正要开口,却见那道青衫身影已款款走来。
朱明媛迈步上前,步伐轻盈从容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,仿佛方才那失神的一瞬从未发生过。
多年宫中教养,让她早已学会在任何场合收敛心神。
况且—— 她心中暗暗想道,既然陈洛来了京师,今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,何必急于一时?
“陈兄,一别良久,别来无恙啊。”
她的声音清润悦耳,带着几分热情亲切,全然是久别重逢的故人模样,不见半分旖旎。
这份轻快的姿态,瞬间打破了方才的尴尬。
陈洛定了定神,不敢怠慢,躬身行礼道: “郡主殿下安好。好久不见,郡主愈发光彩耀人了。”
朱明媛闻言,竟“噗嗤”一笑,欢快地转了一圈,那青衫的下摆在阳光下漾开一圈涟漪。
“陈兄莫非是恭维我吧?”她眨眨眼,带着几分俏皮,“我这哪光彩耀人了?倒是回京后感觉胖了些,这衣裳都有些紧了。”
陈洛看着她这副熟络拉家常的样子,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记忆中,在杭州分别时,她可是端庄高贵、仪态万方的郡主。
怎么如今……
他心中暗暗纳闷,却不知该如何接话,只得尴尬地笑了笑。
好在身边还有金幼姿和胡滢。
他连忙侧身介绍道:“此乃徐王爱女,南康郡主朱明媛。郡主此前在杭州游学,在下有幸与郡主相识。”
金幼姿和胡滢闻言,神色一肃,连忙行礼: “民女金幼姿(胡滢),参见郡主殿下。”
朱明媛抬手虚扶,笑道:“二位不必多礼。咱们都是学子,何必拘泥这些虚礼?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我此前也曾在杭州参加乡试,侥幸中了第二名。只是陈洛提前得了钦赐举人,我这才顶了他的解元之名。说起来,我这个解元,还是捡来的呢。”
金幼姿和胡滢闻言,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。
这位南康郡主,居然也中过举?
还是一省解元?
金幼姿赞道:“朱解元谦虚了。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