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兄,你方才可看见了?”他压低声音,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,“那边走过去的那几位,穿红裙的是礼部右侍郎家的千金,旁边那位着碧色衣裳的,是武定侯府的二小姐。啧啧,这京师的闺秀,果然不同凡响,那身段,那气韵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比划,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徐灵渭早已没了声音。
“还有方才在水榭外经过的那几位,其中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,那容貌,那肌肤……”
谢庭文说着,转头看向徐灵渭,“徐兄,你说是不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他发现徐灵渭正直直地盯着某处,目光发直,仿佛被什么定住了一般。
谢庭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一眼,便倒吸一口凉气。
不远处的小径上,四女一男正并肩而行,谈笑风生。
其中最引人注目的,是一个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。
那女子生得极美,眉如远山,目似秋水,肤若凝脂,站在那里便如春日里最明媚的一抹阳光,让人移不开眼。
那容貌,那身材,远超方才他看到的那些高门贵女,堪称惊艳。
另外三名女子均是一身士子装扮,虽没有珠围翠绕,却也各有风韵。
一人明朗大气,一人硬朗犀利,还有一人……
谢庭文的目光落在那道青衫身影上,忽然皱起眉头。
那人……
他只觉得眼熟,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他眯起眼,仔细打量,在脑海中飞快地搜索着记忆。
杭州。
孤山别业。
秋日文会。
那一袭白衫,那如玉的容颜,那清雅的谈吐……
“朱明远!” 谢庭文脱口而出,声音中满是惊讶。
他想起来了!
去年秋天,在杭州徐灵渭的孤山别业,他曾见过此人。
那日文会,群贤毕至,而这位“朱明远”以其出众的相貌和过人的才华,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后来这位朱明远还夺得了杭州乡试的解元。
只是自那以后,便再也没见过此人。
他曾问过徐灵渭,那位朱明远后来如何了,徐灵渭总是含糊其辞,搪塞过去。
他当时只当是寻常,也没再多问。
没想到,今日竟在这里重逢!
谢庭文猛地转头看向徐灵渭,只见他依旧盯着那边,神色复杂,不知在想什么。
“徐兄!”谢庭文压低声音,推了推他,“那人是不是朱明远?你俩不是好友吗?怎么不上去打招呼?”
徐灵渭这才回过神来,心中却是翻江倒海。
朱明媛……
那个名字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他心里。
他爱她的身份地位,爱她的美貌才华。
若能得到她的青睐,那他徐灵渭便是攀上了高枝,日后飞黄腾达,指日可待。
可他更怕她。
怕她知道,那场绑架的幕后主使,就是他。
怕那些闻香教的人,哪天会再次出现,将一切抖落出来。
两种情绪交织,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谢庭文还在旁边催促:“徐兄?徐兄?你发什么愣呢?快走啊!”
徐灵渭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恐惧,脸上挤出几分笑容。
他想通了。
朱明媛不知道真相。
陈洛也不知道。
那些闻香教的人,远在杭州,未必会来京师。
只要他不露破绽,便不会有事。
相反,若此时避而不见,反而显得心虚。
谢庭文这人口无遮拦,回去后四处一说,传到朱明媛耳中,反倒会引起怀疑。
不如……
主动上前,打个招呼。
好歹,他们也算是“旧识”。
“谢兄好眼力。”徐灵渭笑了笑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,“那人正是朱明媛。我与她也确是许久未见了。走,咱们上前打个招呼。”
他说着,整了整衣冠,抬步向那边走去。
谢庭文连忙跟上,心中却是狐疑。
他总觉得,徐灵渭今日有些奇怪。
可究竟哪里奇怪,他又说不上来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花径,向那四女一男走去。
阳光正好,春风和煦。
可徐灵渭的心,却像是悬在半空,七上八下。
徐灵渭深吸一口气,调整好脸上的表情,迈步上前。
他走得不疾不徐,姿态从容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任谁看了,都要赞一声“谦谦君子”。
来到近前,他先是对朱明媛深深一揖,语气恭敬而热络: “朱兄,不,参见南康郡主殿下。自杭州一别之后,已有数月光景,郡主殿下近来可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