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慧祖缓缓起身,目光环顾全场,面带微笑。
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,让满堂宾客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。
“诸位世兄,今日得见如此多青年才俊,实为东园之幸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西侧那些年轻的举子,眼中满是欣赏。
“方才所观古人翰墨、三代彝鼎,虽为稀世之珍,然毕竟是‘死物’。本爵常闻,‘江山代有才人出’,今日在座诸君,胸中丘壑、笔底烟霞,未必让古人专美于前。”
此言一出,不少举子眼中闪过激动之色。
这是魏国公对他们的肯定!
徐慧祖稍作停顿,伸手指向窗外。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——窗外,东园的梅花正盛放,红的、白的、粉的,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娇艳。
远处池水新绿,波光粼粼,与梅林相映成趣。
“园中梅花初绽,池水新绿,此景此情,岂可无诗?”
徐慧祖收回手,重新看向众人,声音中带着几分期许:
“本爵不揣冒昧,愿请诸君各展所长,或咏园中一景,或赋今日之会。诗成之后,不必藏拙,当众吟诵,让在座诸位共赏。”
他微微一笑,说出最后的承诺: “若蒙不弃,本爵愿备彩笺,将诸君佳作装池成册,永为东园之藏。”
话音落下,满堂宾客纷纷动容。
东园之藏!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今日所作的诗,将有可能与那些法书名画、三代彝鼎一起,被魏国公府世代珍藏!
这是何等的荣耀!
徐慧祖又向罗汉床上的方效孺,以及西侧前排的张怀志、练子宁等人拱手,语气谦逊:
“至于品题甲乙,还须仰仗方先生、张先生、练先生等诸位文坛泰斗。本爵只备薄酒,静候佳作。”
方效孺含笑点头,张怀志和练子宁等人也纷纷还礼。
话音刚落,仆役们悄无声息地进入厅堂。
他们手持托盘,为每位举人面前的几案换上新的笔、墨、诗笺。
陈洛低头看向面前的诗笺——洒金的宣纸,边缘印着淡雅的梅花暗纹,与窗外盛开的梅花遥相呼应。
这纸,一看便知是特制的,价值不菲。
他伸手轻轻触摸,只觉纸质柔韧,吸墨性佳,是上好的笺纸。
魏国公府的手笔,果然不凡。
身旁的胡滢也低头看了看诗笺,又抬眼看向窗外,似乎在构思。
陈洛注意到,整个西侧的举人们,此刻都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氛围中。
有人兴奋,有人紧张,有人低头沉思,有人东张西望。
他心中明白——这是一次难得的“亮相”机会。
若能在此次赋诗中脱颖而出,得到方效孺、张怀志、练子宁等文坛泰斗的点名表扬,那便足以让你在接下来几天收到无数拜帖。
今日的诗稿,会被在场的仆役、清客传抄出去,流入京城士大夫圈。
而魏国公府的门客,也会将你的名字记下——
会试之后,若你中式,你就是“东园旧客”,与魏国公府有了渊源;
若你不幸落第,这份渊源也能让你在京城多一条出路。
一场雅集,有人从此名满京城,有人默默无闻。
这其中的分野,不仅在于诗才的高下,更在于对时机的把握、对人心的洞察、对自我的展现。
而这,正是科举之外,另一场无声的考试。
陈洛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他抬眼看向罗汉床上的徐慧祖,又看向方效孺、张怀志、练子宁等人。
这些人的目光,此刻正扫过西侧的举子们,仿佛在审视,在期待,在……
等待。
等待有人脱颖而出。
他收回目光,看向身旁的胡滢。
胡滢此刻也正看向他,两人目光相遇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。
“胡姑娘,”陈洛压低声音,“可有把握?”
胡滢微微摇头,低声道:“这满堂才俊,高手如云。我这点微末之技,能不被压下去,已是万幸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陈洛,眼中带着几分认真: “陈公子,你可要好好把握。你是有真才实学的,方才园中那几首诗,我已见识过了。今日若发挥得好,名满京城,未必不能。”
陈洛微微一笑,道:“胡姑娘过奖了。你我互相鼓励,尽力而为便是。”
胡滢点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感激。
两人不再多言,各自低头沉思。
厅堂中,渐渐安静下来。
只有偶尔传来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窗外隐隐的鸟鸣。
一炷香的时间,不长不短。
既要保证构思,又不至于拖沓。
这些举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