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朝刚罢,文华殿内便忙碌起来。
今日是殿试阅卷的日子。
殿中,几张宽大的书案拼在一起,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摞摞试卷。
受卷官和卫士们彻夜看守,确保试卷安然无恙。
礼部尚书陈迪端坐于主位,神情肃穆。
会试主考董伦和副主考高逊志分坐两侧,二人皆是须发花白的老者,此刻正襟危坐,神色郑重。
会试同考官朱逢吉、徐旭等人依次落座,面前各放着一叠试卷。
两名监试官坐在角落,目光如炬,注视着殿内的一举一动。
陈迪轻咳一声,环顾众人,缓缓开口:“诸位,今日阅卷,责任重大。殿试乃抡才大典,一甲三名,更需慎之又慎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叠前十名的试卷上:“会试前十名的试卷,由本官与董大人、高大人亲自评阅。其余试卷,由诸位同考官分阅。”
他指向朱逢吉等人:“会试第十一名以后的一百分试卷,便劳烦诸位了。”
朱逢吉等人连忙起身,拱手道:“谨遵大人吩咐。”
陈迪点点头,示意他们开始。
朱逢吉等人领了试卷,退到一旁各自的位置上,开始认真评阅。
陈迪则与董伦、高逊志一起,将前十名的试卷一一展开。
三人轮流传看,每看一份,便低声议论几句,然后用笔在卷首写上评语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殿中一片寂静,只有偶尔传来的翻卷声和低低的议论声。
午时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洒在文华殿中。
陈迪放下手中的试卷,长舒一口气。
“十份卷子,都看完了。”他看向董伦和高逊志:“二位大人,有何高见?”
高逊志拿起会试第一名吴溥的试卷,眉头紧锁。
他看了又看,终于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失望:“这吴溥……怎么回事?”
他将试卷递给陈迪:“大人请看。殿试这策问,做得有失水准啊。”
陈迪接过,细细看了一遍,也皱起了眉头。
高逊志继续道:“会试的时候,他的几篇文章做得极为漂亮,尤其经义二十题全部做了,可谓通儒。正因如此,我与董大人才将他选为会元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试卷上的字迹:“可这次殿试,他的策问通篇都是圣贤之言,虽文章老道,但几近迂腐,毫无生色。”
“通篇皆是‘臣闻’‘子曰’,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老生常谈,没有半点自己的见解。”
他摇了摇头,叹道:“唉,这种文章,连进一甲都难啊。”
董伦捻着胡须,慢悠悠地接话:“高大人言之有理。”
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:“昨日皇上召见他们时,老夫看得清楚——皇上见到吴溥,脸上便老大不喜。那脸色,老夫至今记得。”
他看向陈迪:“皇上虽未明言,但那意思,已经很明白了。这状元,是不能推荐他了。”
陈迪点点头。
他自然也记得昨日的情形。
皇上看了吴溥一眼,那眼中的失望,毫不掩饰。
这样的人,若点了状元,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?
他沉吟片刻,道:“那便将吴溥的名次后移。能入二甲,已是万幸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二人:“那状元……拟谁好呢?”
三人对视一眼,陷入沉思。
高逊志想了想,拿起另一份试卷:“陈洛这份,大人觉得如何?”
陈迪接过,细细看了一遍。
陈洛的策问,开篇便直指要害——“灾异之来,必有其由;治乱之机,必有其兆。”
接着,他引经据典,层层深入,从“天人感应”谈到“修德以弭灾”,从“尊王”大义谈到“恩威并施”,最后归于颂圣,既符合理学正统,又不失个人见解。
整篇文章,格局宏大,思虑周全,措辞得体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陈迪看完,连连点头:“好!好文章!”
他看向董伦:“董大人觉得如何?”
董伦接过试卷,细细看了一遍,眼中露出赞许之色:
“此子文章,老夫在会试时便极为欣赏。他论宗藩之道,提出‘恩威并施、以教为先’,既有格局,又显稳妥。殿试这篇,同样出色。”
他顿了顿,捻须道:“更重要的是,此子仪表堂堂,皇上昨日见了他,也甚是喜欢。若点他为状元,皇上想必会满意。”
高逊志也点头道:“董大人所言极是。陈洛此子,才貌双全,确实是状元之选。”
状元拟定陈洛,三人齐齐松了口气。
接下来,便是榜眼和探花的人选。
陈迪拿起杨溥的试卷,细细端详片刻,开口道:“二位大人,我看这会试第三杨溥的策问,写得着实不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