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伦接过,看了一遍,点头道:“杨溥确实不错。他还是会试《书经》魁首,才华横溢,文章老道。”
他顿了顿,捻须道:“更重要的是,此子仪表堂堂,昨日陛见时,老夫亲眼看见皇上对他龙心甚悦。这样的人物,点为榜眼,正合适。”
高逊志却微微皱眉。
他接过试卷,仔细看了一遍,沉吟片刻,道:“二位大人,杨溥才貌,那自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。可是……”
他指着试卷上的一处,道:“你们看这里——他论亲藩之道,反复强调‘亲亲之恩’,虽也提及‘尊尊之义’,但字里行间,似乎对削藩不是很赞成。”
他看向二人,目光中带着几分忧虑:“皇上如今的心思,咱们都清楚。削藩是头等大事,若点了这样一位榜眼,恐怕……难以对上皇上的口味啊。”
董伦一怔,又仔细看了看那处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高逊志继续道:“论起针砭时政,还是王艮的策问写得好。”
他拿起王艮的试卷,递给二人:“二位请看。王艮这篇策问,力主削藩,平定内乱,词语犀利,行文酣畅,可谓句句切中要害。”
他看向二人,语气坚定:“这才是真正符合圣意的文章!依下官之见,这榜眼非王艮莫属。”
董伦接过试卷,看了一遍,眼中也露出赞许之色。
可他很快又皱起眉头:“高大人言之有理。王艮这篇文章,确实写得痛快,句句切中要害。可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叹道:“可是那王艮的相貌,二位也都看见了。昨日陛见时,皇上虽然没说什么,但那不高兴,是显而易见的。”
他看向高逊志,语重心长:“高大人,朝廷取士,固然重才学,可这相貌……也不能完全不顾啊。”
高逊志却坚持道:“董大人,朝廷选士,选的是人才,可不是选的是相貌!若专重相貌,那岂不是成了选美?”
他语气激动:“王艮虽相貌不佳,却有大才。这样的真才实学,若因相貌而不得重用,岂不是朝廷的损失?岂不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?”
董伦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高大人所言,也有道理。可是……皇上那边……”
两人争执不下,齐齐看向陈迪。
陈迪沉吟良久,缓缓道:“二位大人说得都有道理,也都有不妥之处。”
他拿起杨溥和王艮的试卷,并排放在面前,细细比较。
片刻后,他抬起头,道:“依我看,杨溥和王艮的文章才气,在伯仲之间,一时难分高下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既然如此,不如这样——”
他看向二人:“我们将杨溥和王艮,都拟定为一甲二名,一并呈送御览,请皇上亲自裁定。”
董伦和高逊志对视一眼,齐齐点头:“大人所言极是。这样最为妥当。”
陈迪又道:“另外,再选李贯作为候补一甲三名,以供备选。若是皇上对杨溥和王艮都不满意,也好有个替补。”
董伦点点头:“李贯的文章,老夫也看过,确实不错。可为备选。”
高逊志也点头同意。
三人又仔细看了一遍李贯的试卷,确认无误。
至此,一甲三名,初步拟定——
一甲第一名:陈洛
一甲第二名:杨溥、王艮
一甲第三名:李贯
陈迪长舒一口气,站起身来,向二人拱手道:“今日辛苦二位大人了。”
董伦和高逊志连忙还礼:“大人辛苦。”
陈迪看向窗外,天色已近申时。
他缓缓道:“我等这便将这份名单呈送御览。一甲三人、二甲十人,由皇上亲自钦定。”
董伦和高逊志齐齐点头。
申时,夕阳西斜。
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。
华盖殿内,烛火初燃,将整个殿堂照得明亮而温暖。
陈迪、董伦、高逊志三人,在太监的引导下,缓步进入殿中。
三人齐齐跪下行礼:“臣等,叩见皇上。”
建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,抬手道:“平身。”
三人谢恩起身,垂手而立。
建文帝看向陈迪,问道:“陈爱卿,殿试阅卷可完成了?”
陈迪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启禀皇上,一百一十名中式举子的殿试试卷,已全部读完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,双手呈上:“臣等拟定了一、二、三甲的名次,现将一甲三名的试卷呈上,请陛下钦定。”
一旁的太监上前接过奏折和礼盘,恭敬地呈到建文帝面前。
建文帝接过奏折,目光扫过,然后看向那礼盘。
盘中,整整齐齐放着四份试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