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这些人等在这里是为了什么。
拔马鬃。
自己骑的这匹马,怕是今天要遭殃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身下的白马。
那白马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,不安地打了个响鼻,甩了甩尾巴。
陈洛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,小声道:“兄弟,委屈你了。一会儿忍着点。”
白马又打了个响鼻,仿佛在说:你倒是骑得舒服,受苦的是我。
队伍缓缓靠近礼部衙门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
人群越来越躁动。
终于,在队伍即将停下的一瞬间——
人群爆发了。
“冲啊!”
“拔马鬃!”
无数人一拥而上,向着队伍最前方的那匹白马冲去。
礼部的衙役们连忙上前阻拦,却根本拦不住。
人太多了。
黑压压一片,如潮水般涌来。
陈洛只觉得身下一震,那白马已经被无数双手包围了。
有人在拔马鬃,有人在摸马背,还有人试图去摸马腿。
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打着响鼻,却被人群围得动弹不得。
陈洛坐在马上,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低头,正好对上一双热切的眼睛。
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,她拼命挤到马前,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伸向马鬃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保佑我儿聪明伶俐,将来也中状元!”
陈洛嘴角抽了抽,很想告诉她:大姐,你抱着孩子挤过来,就不怕被人踩到吗?
可那妇人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,她终于抓住一缕马鬃,用力一扯——
“咴——”
白马发出一声悲鸣。
一缕雪白的鬃毛,被那妇人扯了下来。
她如获至宝,小心翼翼地将鬃毛塞进孩子的襁褓里,然后心满意足地挤出人群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越来越多的人涌上来,争相拔着马鬃。
白马悲鸣连连,却根本逃不掉。
陈洛坐在马上,感受着身下那匹马的颤抖,心中暗暗道:兄弟,你今天真是受大委屈了。回头我给你加餐,补偿你。
可那白马此刻听不见他的心声,它只知道,自己的鬃毛,正在被一群疯狂的人一根根拔走。
片刻之后,人群终于被礼部衙役们驱散。
陈洛低头看向身下的白马——
原本飘逸的鬃毛,此刻已经秃了好几块。
有的地方,甚至露出了粉色的皮肤。
那模样,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。
陈洛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他翻身下马,轻轻拍了拍白马的脖子:“兄弟,辛苦你了。今日你受的苦,我记在心里了。回头让人给你喂最好的草料,再给你找几匹漂亮的母马,补偿你。”
白马打了个响鼻,似乎听懂了他的话,情绪稍微稳定了些。
礼部官员迎上前来,拱手道:“陈状元,辛苦了。请入内歇息。”
陈洛点点头,跟着官员向礼部衙门内走去。
身后,人群依旧聚在衙门口,久久不愿散去。
有人在讨论刚才抢到的马鬃,有人还在懊恼自己没有挤进去,更多的人,则是望着陈洛的背影,议论纷纷。
“这状元郎,长得可真俊啊。”
“可不是嘛,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就没见过这么俊的状元。”
“听说他还会武功呢。文武双全,真是难得。”
“可惜我已经嫁人了,不然非得想办法嫁给他不可。”
“得了吧你,就你这模样,状元能看上你?”
“我怎么了?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一枝花!”
一阵哄笑声,在人群中响起。
礼部衙门内,陈洛接过礼部官员递来的茶盏,抿了一口,长长舒了口气。
两个时辰的游街,看似风光无限,其实也挺累的。
尤其是一直要保持微笑,向人群拱手致意,脸都快笑僵了。
他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小憩片刻。
脑海中,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游街时的种种景象——
那些热情如火的少女们,那些投来的花朵和香囊,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,那些挤破头也要拔马鬃的人群……
他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种感觉,还挺不赖的。
今日,注定是京城百姓们津津乐道的一天。
新科状元陈洛,骑马游街,惊艳金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