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这状元游街,简直就是一场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。
游街队伍缓缓前行,从夫子庙街穿过,折向贡院街。
贡院街,因江南贡院而得名。
这里是无数读书人的梦想之地,也是他们十年寒窗的终点。
此刻,街道两侧,挤满了读书人。
有白发苍苍的老童生,有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,也有穿着青衫、刚刚中了秀才的少年。
他们站在人群中,目光追随着那支缓缓行来的队伍,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。
有羡慕,有向往,有嫉妒,也有暗暗立下的志向。
一个老童生,须发皆白,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,站在人群最前排。
他看着马上的陈洛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泪光。
“年轻真好啊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考了四十年,连个举人都没中过。这孩子,年纪轻轻,就是状元了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学子闻言,轻声道:“老丈,您别灰心。下科,下科您一定能中的。”
老童生摇摇头,苦笑道:“下科?我今年七十有三,还有几个下科?”
他顿了顿,看着远去的队伍,又喃喃道:“不过,能看到状元游街,这辈子也值了。”
人群中,更多的年轻学子,却是另一种心思。
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马上的陈洛,心中暗暗发誓——
有朝一日,我也要像他一样,骑马游街,金榜题名!
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紧紧攥着拳头,眼中满是炽热的光芒。
他身旁的同伴小声问:“你也在想着中状元?”
少年点头,声音带着几分倔强:“三年后,我要站在那个位置上。”
同伴笑道:“好志气!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喝酒。”
少年郑重其事地点头:“一定。”
游街队伍继续向前。
贡院街过后,便是通往礼部的最后一段路。
此刻,已近午时。
两个时辰的游街,即将接近尾声。
可街道两侧的人群,依旧没有散去的意思。
反而,越来越多的人,开始向礼部衙门方向涌去。
因为那里,还有一个重要的“仪式”——
拔状元马的鬃毛。
据说,将状元骑过的马的鬃毛,带回家压在孩子的枕头下,或放在书桌上,可以保佑孩子读书聪明,将来也能中状元。
这个风俗,不知从何时起,已经在金陵城流传开来。
每科状元游街结束,总有一群人等在礼部衙门外,等着拔几根马鬃回去沾沾喜气。
今日,也不例外。
礼部衙门前,早已聚满了人。
有抱着孩子的妇人,有牵着孙儿的老者,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,也有普通百姓。
他们挤在衙门口,翘首以盼,等着游街队伍的到来。
人群中,一个抱着婴孩的年轻妇人,对身旁的丈夫道:“一会儿你可要挤进去,多拔几根。咱们儿子将来能不能中状元,就指着这马鬃了。”
丈夫苦笑:“这人山人海的,我能挤进去就不错了,还多拔几根?”
妇人瞪了他一眼:“挤不进去也得挤!你要是拔不到马鬃,今晚别想上床睡觉。”
丈夫打了个寒颤,连忙道:“拔!一定拔!拼了命也要拔几根回来!”
旁边一个老者,牵着七八岁的孙子,笑呵呵地对孙子道:“一会儿爷爷给你拔几根马鬃,放在你书桌上。你以后读书,就要像状元郎那么厉害。”
孙子眨眨眼,问:“爷爷,拔了马鬃,我就能中状元吗?”
老者笑道:“那得看你用功不用功。马鬃只是保佑你,真要中状元,还得靠自己努力。”
孙子点点头,小脸上满是认真:“那我一定用功!”
人群中,还有不少穿着长衫的读书人。
他们来这里,也是想拔几根马鬃,沾沾状元的文气,希望自己下科能高中。
一个年轻的举子,对身旁的同窗道:“你说咱们好歹也是举人,在这儿跟一群百姓抢马鬃,是不是有点掉价?”
同窗白了他一眼:“掉什么价?这可是状元马鬃!千年才遇一回!你要是嫌掉价,一会儿别抢。”
年轻举子连忙道:“别别别,我就是随口一说。一会儿咱们一起冲,谁抢到算谁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午时正。
游街队伍,终于出现在礼部衙门前的大街上。
人群瞬间沸腾了。
“来了来了!”
“状元来了!”
“快看那匹马!马背上全是花!”
无数人踮起脚尖,伸长脖子,拼命向前挤。
陈洛端坐马上,看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,心中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当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