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感慨。
这就是科举。
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能走到这一步的,都是人中龙凤。
可即便如此,人与人的差距,依旧如此明显。
有人一甲,有人二甲,有人三甲。
有人风光无限,有人默默无闻。
这就是命运。
午时正。
钟鼓齐鸣。
礼部尚书陈迪,从后堂缓步而出。
他今日身着绯色官袍,头戴乌纱,腰系玉带,面容清癯,气度雍容。
身后,右侍郎倪岳、主考官董伦、副主考高逊志,以及一众同考官,鱼贯而出。
全场肃然,所有进士齐齐起身,拱手行礼。
陈迪走到主座前,站定,目光扫过全场,微微颔首。
“诸位新科进士,请坐。”
众人落座。
陈迪缓缓开口,声音洪亮,在堂中回荡:“今日恩荣宴,乃朝廷为尔等庆贺之宴。能入此宴者,皆天子门生,荣耀之至。”
“尔等十年寒窗,千军万马之中脱颖而出,实属不易。今科一百一十人,皆是国之栋梁,社稷之器。”
“本官奉旨主持此宴,愿尔等今后,秉持圣贤之道,恪守臣子之节,为朝廷效力,为百姓谋福。”
他顿了顿,举起手中的酒樽:“来,本官敬诸位一杯!”
说罢,一饮而尽。
全场进士齐齐举杯,高声道:“谢尚书大人!”
饮毕,众人落座。
陈迪微微颔首,示意身旁的董伦。
董伦颤巍巍上前,声音苍老但清晰: “老夫年近八旬矣,阅人多矣。今日见诸君,如见吾儿。”
“吾与高大人主持此科,得一百一十人,皆一时之选。愿诸君勿忘今日,勿忘天子之恩,勿忘斯文之重。他日位列朝堂,当以社稷为念,以生民为心。”
致辞毕,全场再次举杯共饮。
随后右侍郎倪岳上前一步,接过话头,继续致辞。
他言辞恳切,勉励众人勤勉为官、报效朝廷,又历数今科之盛、人才之众,听得众人频频点头。
致辞毕,全场再次举杯,共饮一杯。
至此,恩荣宴,正式开宴。
礼部司官们鱼贯而入,手托食盘,依次上菜。
每桌四碟四碗,共八道菜。
烧鹅,皮脆肉嫩,色泽金黄。
蒸羊肉,肥而不腻,鲜香扑鼻。
鲜鱼,清蒸而成,鱼肉洁白,浇以豉油,鲜美无比。
时蔬,选用当季最新鲜的菜蔬,清炒而成,翠绿欲滴。
果品,有苹果、梨、柑橘等,摆盘精致。
点心,有桂花糕、枣泥酥、绿豆糕等,甜而不腻。
每桌八道,象征“八仙过海”,取“各显神通”之意。
酒,是金华酒。
琥珀色的酒液,倒入青瓷杯中,酒香四溢,入口绵甜醇厚。
陈洛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心中暗暗点头。
这金华酒,虽不如他前世的白酒浓烈,却自有一股独特的韵味。
他放下酒杯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烧鹅,细细品尝。
皮脆肉嫩,火候恰到好处。
他心中暗暗赞了一句。
不愧是礼部大宴,菜品果然不俗。
身旁,王艮吃得斯文,每夹一筷,都要细细咀嚼半天,仿佛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珍馐。
李贯则吃得从容,不紧不慢,偶尔与陈洛碰杯,闲聊几句。
一时间,大堂内觥筹交错,笑语盈盈。
午时三刻,酒过三巡,气氛渐热。
陈迪放下酒杯,看向主考官董伦,笑道:“董大人,你是今科座师,该受进士们一敬。”
董伦捻须而笑,微微颔首。
陈迪转向全场,高声道:“诸位新科进士,可依次上前,敬座师、房师之酒。”
话音刚落,早已等候多时的进士们,便纷纷起身。
按照规矩,先敬座师,再敬房师。
座师,即主考官董伦、副主考高逊志。
房师,即各房同考官。
陈洛作为状元,自然第一个上前。
他端起酒杯,起身离席,缓步走到董伦面前,躬身行礼:“学生陈洛,敬座师一杯。多谢座师栽培之恩。”
董伦含笑看着他,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。
他端起酒杯,与陈洛轻轻一碰,道:“陈状元不必多礼。你今科文章,老夫极为欣赏。尤其是那策问,句句切中时弊,又不失稳妥,实乃难得之才。”
他顿了顿,又笑道:“日后入了翰林,更要勤勉用功,莫要辜负圣恩。”
陈洛恭声道:“学生谨遵座师教诲。”
两人对饮而尽。
陈洛又向高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