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发现——
自己对朝堂的了解,实在太少了。
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名字和职位,他几乎一无所知。
朝堂上有哪些派系?各派系的立场是什么?哪些人是太子的人?哪些人是汉王的人?哪些人支持削藩?哪些人反对削藩?哪些人表面支持实则反对?哪些人表面反对实则支持?
他一概不知。
他只知道,自己如今是状元,是翰林院修撰,是从六品的朝廷命官。
可这个身份,在朝堂之上,不过是刚刚入门的“小学生”。
那些在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们,随便一个,都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他需要想清楚一个问题——
接下来,该怎么走?
是谨言慎行,浑水摸鱼,低调行事,得过且过?
还是锋芒毕露,锐意进取,抓住一切机会,向上攀爬?
这两种选择,各有利弊。
谨言慎行,可以避免得罪人,可以慢慢观察朝堂局势,可以在暗中积蓄力量。
但缺点是,可能会错失良机,可能会被视为平庸之辈,可能会被边缘化。
锋芒毕露,可以快速崭露头角,可以吸引上位者的注意,可以获得更多机会。
但缺点是,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,可能会得罪人,可能会因为站错队而万劫不复。
陈洛抬眼,望着院角那棵老槐树。
槐树正抽出新芽,嫩绿嫩绿的,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泽。
他想起自己从清河县一路走来的历程。
从九品武生,到如今的五品巅峰。
从默默无闻的寒门子弟,到天下皆知的天子门生。
这一路,他靠的是什么?
靠的是系统的帮助,靠的是红颜们的缘玉,靠的是自己的努力和运气。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
靠的是他懂得审时度势,懂得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。
在江州时,他没有锋芒毕露,而是低调发展,暗中积蓄力量。
在杭州时,他没有贸然出头,而是借势而为,借力打力。
在京师时,他没有急着攀附权贵,而是稳扎稳打,靠自己的才华赢得认可。
如今,到了朝堂,他同样需要审时度势。
不能急。
不能躁。
更不能盲目。
陈洛深吸一口气,心中渐渐有了计较。
先立足。
再图发展。
翰林院修撰,从六品,是个清贵之职。
翰林院号称“储相之地”,历代内阁首辅,多出自翰林。
在翰林院,他可以读书、修书、撰文,可以接触大量的朝廷文献,可以了解朝堂的运作规则,可以结交更多的同年和前辈。
更重要的是,翰林院相对清闲,有足够的时间让他观察朝局,思考对策。
他不需要急着站队,不需要急着表态。
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,同时暗中观察,默默积累。
等时机成熟,再做打算。
至于朝堂上的那些派系、立场、斗争……
他需要慢慢了解。
需要通过各种渠道,搜集信息,分析局势。
那些同年,那些前辈,那些上司,甚至那些丫鬟、小厮、门房,都可能成为他的信息来源。
他需要建立一个信息网络。
一个能够让他了解朝堂真实情况的网络。
他放下茶杯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这些事,急不得。
慢慢来。
林芷萱看着他,轻声道:“在想什么?”
陈洛回过神,看向她,笑道:“在想,这状元及第,也不过如此。”
林芷萱微微一愣。
楚梦瑶却接过话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:“哟,状元公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?金殿传胪、状元游街、琼林赐宴,哪一样不是风光无限?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,你全占了,还说‘不过如此’?”
陈洛失笑,摇摇头:“你不懂。”
楚梦瑶挑眉:“那你倒是说说,我有什么不懂的?”
陈洛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金殿传胪,长安张榜,状元游街,琼林赐宴……这些确实风光。换了任何一个人,恐怕都会沉醉其中,觉得自己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:“可我心里清楚,这不过是起点。”
“是进入仕途的起点,是真正踏入权力游戏的起点。”
楚梦瑶闻言,脸上的揶揄之色渐渐敛去。
林芷萱也神色认真起来,静静听着。
陈洛继续道:“你们想想,那些中了状元之后,默默无闻、湮没在历史尘埃里的,有多少?那些仕途坎坷、郁郁不得志的,又有多少?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