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向陈洛,微微一顿:“尤其是状元公。状元之名,天下皆知。但你要记住,状元只是起点,不是终点。”
“翰林院里,比你资历深、比你学问好的,大有人在。切莫因为一个状元头衔,便飘飘然不知所以。”
陈洛心中一凛,连忙躬身道:“下官谨记学士教诲。”
黄子城点点头,又看向众人:“好了。本官言尽于此。具体事务,各房司官会安排。散了吧。”
说罢,他转身离去,步履从容。
众人齐齐拱手送别。
直到那绯袍背影消失在门外,屋内才响起轻轻的呼气声。
王艮轻声道:“黄学士的话,字字珠玑,咱们得好好记住。”
李贯点头附和:“是啊。尤其是那句‘状元只是起点,不是终点’,说得真好。”
他说着,看向陈洛,笑道:“陈状元,这话是专门说给你听的吧?”
陈洛苦笑:“探花公就别打趣我了。黄学士说得对,状元确实只是起点。咱们都一样,从零开始。”
李贯笑了笑,不再多说。
几人正说着,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叠文书。
“诸位新科修撰、庶吉士,请随我来。我带你们去各房报到,安排具体差事。”
众人连忙起身,跟着他出了门。
那官员边走边介绍:“翰林院分为三厅:编修厅、检讨厅、庶常馆。编修厅负责修撰国史、实录,检讨厅负责勘对典籍、考据经义,庶常馆负责教导庶吉士。”
“一甲三人,全部编入编修厅,参与《太祖实录》的修撰。四位庶吉士,随我去庶常馆报到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陈洛三人:“三位修撰,编修厅在东院,你们自行过去便是。到了那边,会有人安排具体事务。”
陈洛三人拱手道谢,便向东院走去。
编修厅是一座独立的院落,院内几排平房,错落有致。
三人找到编修厅的司官,递上腰牌,登记在册。
司官是个年约五旬的老者,面容清癯,态度和善。他翻了翻名册,抬头看向三人:
“三位修撰,你们的办公处所在丙字第三间。那是三人合用的屋子,你们日后便在那里当值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今日先熟悉一下环境,明日正式上工。具体的差事,会有人安排。”
三人点头称是,便向丙字第三间走去。
丙字第三间,是一间不大的屋子。
推门而入,里面摆着三张书案,几张椅子,几个书架。
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,书架里空荡荡的,还没有放书。
窗户朝南,采光不错。
陈洛环顾四周,心中暗暗点头。
条件虽简陋,但胜在清净。
他选了一张靠窗的书案,坐下。
王艮选了中间那张,李贯选了靠门那张。
三人各自安顿下来,相视一笑。
王艮轻声道:“日后咱们三人,便要朝夕相处了。”
李贯笑道:“榜眼公说得是。日后还请二位多多关照。”
陈洛道:“都是同年,互相照应是应该的。”
三人又闲聊了几句,便各自整理书案。
陈洛坐在窗前,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思绪却飘到了方才那一刻。
黄子城。
这位帝师,这位内阁重臣,方才看自己的那一眼,究竟是什么意思?
是单纯的打量?还是另有深意?
他那番话,是说给所有人听的,还是专门点给自己听的?
陈洛想着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有敬畏。
两朝老臣,帝师之尊,入直文渊阁,参预机务。
这样的人物,在朝堂上翻云覆雨,一言可定人生死。
而自己,不过是从六品的小小修撰,连在朝堂上站班的资格都没有。
有警醒。
“状元只是起点,不是终点。”
这句话,像一记警钟,在他脑海中回荡。
是啊,状元只是起点。
翰林院里,比他资历深、比他学问好的人,大有人在。
那些在故纸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编修、老检讨,随便一个,都能碾压他。
他有什么资格骄傲?有什么资格自满?
还有……一丝莫名的战栗。
黄子城看他的那一眼,温和中带着审视,仿佛要将他看透。
这位帝师,究竟看出了什么?
是看出了他的心思?还是看出了他的底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在翰林院,在朝堂,他必须更加谨言慎行,更加小心翼翼。
门外,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官员走了进来,手里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