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一叠厚厚的文书。
“三位修撰,这是给你们的。”
他将文书放在陈洛的书案上,解释道:“这是《太祖实录》洪武三十一年部分的档案副本,包括诏令、奏疏、起居注等。”
“你们的任务,就是整理这些档案,按时间顺序分类,摘录重要内容,以备撰写之用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具体怎么整理,你们自己琢磨。若有不明白的,可以去问隔壁的刘检讨,他是老人,经验丰富。”
说罢,他拱了拱手,转身离去。
陈洛看着面前那厚厚一叠文书,有些哭笑不得。
这就是修撰的工作?
整理档案,摘录内容……
听起来高大上,实际上颇为琐碎。
他随手翻开一本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记载着洪武三十一年某月的某件事。
字迹潦草,内容庞杂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王艮也翻开一本,皱着眉头看了片刻,轻声道:“这……这便是修史?”
李贯在一旁笑道:“榜眼公,修史本就是这般。你以为是什么?挥毫泼墨,写就千秋文章?那是戏文里的事。真实的修史,就是从这些故纸堆里,一点一点扒拉出有用的东西。”
王艮沉默片刻,点点头,不再说话,埋头看起那些文书。
陈洛也翻开一本,慢慢看着。
阳光透过窗户,洒在书案上。
屋内一片寂静。
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午时,有杂役送来午饭。
简单的饭菜——一碗米饭,一荤一素一汤。
三人就在书案上吃了,吃完继续干活。
直到申时正,日头西斜,司官进来通知:“三位修撰,今日可以下班了。”
陈洛抬起头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
看了一整天档案,眼睛都花了。
他站起身来,向王艮、李贯告辞,便出了编修厅。
走出翰林院大门,夕阳正浓。
他深吸一口气,迈步向状元境走去。
走了几步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今日报到时,他曾问过司官,关于官舍的事。
司官说,朝廷会提供官舍,但需要时间安排。
最初的几个月,需要自己解决住宿。
状元及第,金榜题名,风光无限。
可到头来,连个住的地方,都得自己想办法。
陈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里,有自嘲,也有清醒。
果然,光鲜过后,便是现实。
他想起前世那些刚入职的年轻人,不也是这样?
面试时光鲜亮丽,入职后才发现,连个工位都得跟人抢。
他摇摇头,不再多想,继续向状元境走去。
回到小院时,天色已暗。
院里亮着灯,沈青菱正在厨房里忙活。
林芷萱和楚梦瑶也已经回来了,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,说着什么。
见他进来,林芷萱抬起头,笑道:“回来了?今日怎么样?”
陈洛走到石桌前,坐下,接过她递来的茶,抿了一口,道:“还好。整理了一天档案,眼睛都快看瞎了。”
楚梦瑶在一旁笑道:“你就知足吧。翰林院修撰,多清贵的差事。我们呢?观政,说白了就是打杂的。今日在都察院,我给人端了一整天茶。”
陈洛失笑:“怎么,御史也喝茶?”
楚梦瑶白了他一眼:“御史不喝茶,御史看卷宗。我看了一整天卷宗,眼睛也快瞎了。”
林芷萱在一旁轻声道:“我在工部也是,看了一整天档案。那些水利工程的图纸,看得我头昏脑涨。”
三人相视,都笑了起来。
笑声在院中轻轻回荡。
沈青菱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,摆在石桌上。
“公子,林小姐,楚小姐,吃饭了。”
四人围着石桌,就着月光,吃起晚饭。
夜色渐深。
陈洛靠在椅背上,望着天上的星星,心中暗暗想着:
这就是官场。
这就是现实。
光鲜亮丽只是表面,琐碎平淡才是日常。
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路,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