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种意识脱离肉身,化作一粒尘埃在概念源头漂浮的玄妙感,正在迅速消退。
林霄的感官,如同从沉睡中被唤醒的哨兵,一个接一个地归位。
首先是触觉。冰冷、坚硬的骨质地面,透过衣衫,将一股死寂的寒意传递到他的背脊。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重量,感觉到衣物摩擦皮肤的细微质感。
然后是听觉。一片空洞的死寂,只有自己心脏在胸腔内沉稳而有力的跳动声,咚,咚,咚……像是为这片被遗忘的世界,敲响了唯一的节拍。
他缓缓睁开眼。
映入眼帘的,是那片永恒不变的,灰蒙蒙的微光,以及环绕四周、光滑如镜的通天绝壁。
他回来了。
从那片承载着“字”之终极奥秘的光海,回到了这片死寂的盆地。
林霄撑着地面,慢慢坐起身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骨节分明,掌纹清晰,充满了真实感。识海内,那片金色的“字道本源”洪流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,是中央那颗三色星辰表面,多了一层淡淡的,如同新生嫩芽般的光晕。
它依旧残破,依旧黯淡。
但它不再是一片死地。
它有了一丝……生机。
林霄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心中五味杂陈。字神残魂留下的最后那段话,如同惊雷,至今还在他灵魂深处回响。
本源字与虚无始祖,本是同源。
这场战争,是“存在”与“虚无”的永恒轮回。
而他,想要终结这一切,就必须找到那所谓的“平衡之心”。
这信息太过庞大,太过颠覆,让他一时间难以完全消化。
就在这时,他心中一动,猛地抬头,望向那面已经恢复原状,再无半点异样的灰色石壁。
那里,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,就站在他来时的入口处,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,又仿佛是刚刚才从石壁的影子里走出来。
他身着一袭宽大的灰色长袍,兜帽拉得很低,将整个头部都笼罩在阴影之中。那阴影深邃得诡异,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,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的面容。
他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,没有灵力波动,没有杀意,也没有善意。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像一块与这片盆地融为一体的岩石。
若非林霄在踏出秘境前的那一瞬间,神魂因“字道本源”的滋养而变得格外敏锐,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此地的“违和感”,他甚至会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。
林霄没有动,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此地是仙界从未被记载的绝地,入口隐秘,若非自己识海中的本源共鸣,根本不可能找到。
这个人是谁?
他是怎么进来的?
他在这里等了多久?等的人……是自己吗?
无数个疑问在林霄心中盘旋,但他没有开口。在情况未明之前,沉默是最好的应对。
那灰袍人似乎也没有开口的打算。
两人就这么隔着百丈的距离,在这片死寂的盆地里,无声地对峙着。
时间,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灰袍人,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一只手,那只手同样隐藏在宽大的袖袍里,看不真切。他似乎是指了指林霄,又似乎是指了指林霄身后的那面石壁。
一个沙哑、古怪,仿佛由无数片碎裂的岩石摩擦而成的声音,直接在林霄的脑海中响起。
这声音不通过空气,不通过神念,是一种更直接的,类似概念传递的方式。
“平衡被破。”
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让林霄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他刚刚才从字神残魂口中得知,自己所修的“混沌和”,只是强行捆绑的伪平衡。而眼前这个神秘人,开口第一句,便直指核心!
“新的混沌将生。”
灰袍人说出了后半句预言。
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,没有警告,没有幸灾乐祸,就像一个史官,在平静地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,不可逆转的事实。
新的混沌?
林霄的心沉了下去。这指的是虚无始祖将要吞噬一切,让诸天回归最初的虚无混沌?还是……指别的什么?
“你是谁?”林霄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灰袍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那只隐藏在袖袍里的手,缓缓放下。
他转过身,迈开脚步,向着盆地的边缘走去。他的步伐不快,却透着一种奇异的韵律,仿佛每一步,都踏在了这方天地的某个节点上。
“站住!”林霄沉声道。
这个神秘人知道的太多,他绝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。
然而,灰袍人置若罔闻,依旧自顾自地走着。
林霄眼神一凝,脚下发力,身形如离弦之箭,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