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一早,张玉民带着全家,还有马春生、赵老四,去了松花江。江面早就封冻了,白茫茫一片,像巨大的镜子。
工具是现成的——冰镩、冰穿、捞网、爬犁。张玉民选了处地方,用冰镩凿了个脸盆大的冰洞。
“爹,为啥选这儿?”婉清问。
“这儿是江湾,水流缓,鱼多。”张玉民说,“你看冰面颜色,发暗的地方水浅,发亮的地方水深。咱们选不深不浅的地方。”
冰洞凿开了,江水咕嘟咕嘟冒上来。张玉民把捞网伸进去,慢慢放。
“捞鱼不能急,得等鱼游过来。”他说,“冬天鱼懒,不爱动,得有点耐心。”
等了十来分钟,捞网动了。张玉民慢慢提起来,网里一条大鲤鱼,足有三斤重!
“哇!好大的鱼!”孩子们欢呼。
“这算小的。”张玉民笑,“我年轻时候,捞过十斤的。”
接着又下了几网,捞了七八条鱼,有鲤鱼,有鲫鱼,还有两条细鳞鱼。细鳞鱼是冷水鱼,肉嫩,最好吃。
“够了够了,够吃了。”魏红霞说,“玉民,别捞太多,留点种。”
“听你的。”张玉民收网。
鱼装进麻袋,放在爬犁上。张玉民拉着爬犁,孩子们跟在后面,在冰面上滑着玩。
“爹,冰下面是不是有很多鱼?”静姝问。
“多着呢。”张玉民说,“松花江几百里,鱼虾数不清。但咱们不能贪,够吃就行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“那夏天呢?夏天怎么捕鱼?”
“夏天用网,用钩。”张玉民说,“但夏天鱼也聪明,不好抓。最好的时候是开春,冰刚化,鱼饿了一冬天,见啥吃啥。”
孩子们听得入迷。这些知识,书本上没有。
四、围猎野猪
腊月三十上午,张玉民正在家贴春联,屯长来了。
“玉民,有个事……”屯长搓着手,“后山来了群野猪,把老王家苞米垛祸害了。你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带人去打打?”
张玉民一愣:“野猪?多少?”
“七八头,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,獠牙这么长。”屯长比划着,“老王找了几个人,没敢靠近。那畜生凶,见人就撞。”
张玉民看看魏红霞。魏红霞点点头:“去吧,小心点。”
“我去看看。”张玉民说,“春生,老四,带上枪。”
三个人,三条枪,十条狗——花豹还在,又带了几条屯里的猎狗。进了后山,果然看见野猪的脚印,像小碗那么大。
“这猪不小。”赵老四蹲下看脚印,“最少三百斤。”
顺着脚印追了二里地,找到了野猪群。一共七头,三头大的,四头小的。领头的公猪果然大,像小牛犊子,獠牙一尺多长,闪着寒光。
“打不打?”马春生问。
“打。”张玉民说,“但只打大的,小的放生。老四,你绕到侧面,春生,你守后面。我正面。”
三人分头行动。张玉民找了棵大树做掩护,瞄准公猪。距离八十米,有点远,但不能再近了——野猪嗅觉灵敏,近了会被发现。
“砰!”
枪响了,打中了公猪的肩膀。公猪嗷一声,没倒,反而更凶了,朝着枪声的方向冲过来!
三百斤的野猪冲锋,地皮都在颤。张玉民不慌不忙,等它冲到三十米,第二枪。
“砰!”
这次打中了脑袋。公猪轰然倒地,抽搐几下,死了。
另外两头大猪受了惊,朝不同方向跑。赵老四和马春生各打一头,都打中了。四头小猪吓得四散奔逃。
“追不追?”马春生问。
“不追。”张玉民说,“小的留着,明年还能打。赶尽杀绝,往后就没得打了。”
三头野猪,加起来七百多斤。用爬犁拉回屯里,全屯人都来看热闹。
“好家伙!这猪真大!”
“玉民枪法还是这么准!”
“这下过年有肉吃了!”
张玉民说:“三头猪,咱们留一头,剩下两头分给屯里。每家五斤肉,过年包饺子。”
“哎呀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有啥不好意思的。”张玉民说,“我在屯里长大,乡亲们没少帮我。这点肉,不算啥。”
肉分下去,家家欢喜。老王特意送来一筐鸡蛋:“玉民,谢谢你!要不是你,我家苞米全完了!”
“王叔客气了,应该的。”
五、除夕守岁
腊月三十晚上,老房子里挤满了人。不光自家人,马春生一家,赵老四一家,还有屯里几个长辈都来了。
炕上摆了两张桌子,男的一桌,女的一桌。菜是魏红霞和王俊花做的,十六道菜,鸡鸭鱼肉全有。酒是张玉民从省城带回来的高粱酒,六十度,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