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这天,兴安岭的雪化了大半,露出了黑黝黝的土地。山沟里的小溪“哗啦啦”地流淌,向阳坡上冒出了嫩绿的草芽子。
张玉民站在自家院子里,看着六岁的婉清领着三岁的静姝在墙根挖“婆婆丁”——一种早春的野菜。秀兰和春燕在炕上咿咿呀呀地玩着,魏红霞挺着七个月的肚子,坐在门坎上晒太阳。
“爹,你看我挖的!”婉清举着一把小铲子,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,几棵嫩绿的野菜躺在手心里。
“哟,不少啊。”张玉民蹲下来,捡起一棵野菜看了看,“这是荠菜,包饺子最好吃。再找找,应该还有小根蒜。”
正说着,孙老栓从院外进来,手里拎着个布袋子:“玉民,在家呢?正好,给你送点东西。”
“孙叔,您咋来了?”张玉民忙站起来。
孙老栓打开布袋子,里面是半袋黄豆、十几个鸡蛋:“红霞不是有身子嘛,补补。这鸡蛋是自家母鸡下的,新鲜。”
魏红霞要起身,被孙老栓按住了:“你坐着,别动。”
“孙叔,这太让您破费了。”张玉民过意不去。
“破费啥?”孙老栓摆摆手,“玉民,跟你说个正事。开春了,该‘踩青’了。”
“踩青”是山里人的老话,意思是春天第一次进山,查看冬猎后的情况,顺便采些早春的山货。
“您想啥时候去?”张玉民问。
“明儿个吧。”孙老栓说,“去年冬天在北坡下了几个套子,得去看看有没有被雪压坏的。顺便找找熊仓,看黑瞎子出没出洞。”
魏红霞一听,眉头又皱起来了:“孙叔,这刚开春,山里有危险吧?”
“没事,春天不打大牲口,就是看看。”孙老栓宽慰道,“黑瞎子刚出洞,懒得很,一般不惹人。”
张玉民看看媳妇,又看看孙老栓,犹豫了。
“玉民,你去吧。”魏红霞忽然说,“我知道,开春不进山,你心里不踏实。但答应我,两天就回来,别往深山里走。”
“行,我答应。”张玉民心里一暖。
孙老栓说:“那明儿个卯时,屯口集合。就咱俩,带两条狗,轻装简行。”
“带哪两条?”
“花豹老了,让它看家吧。带黑子和追风,这俩机灵。”
孙老栓走后,张玉民开始准备。春猎和冬猎不同——不带枪,只带刀和棍;不带干粮,带些盐和调料,准备在山里采野菜充饥。
婉清跑过来,拉着爹的衣角:“爹,我也想去。”
“你还小,等长大些。”
“我都能挖野菜了。”婉清不服气,“孙爷爷说,山里孩子六岁就该认山识水了。”
张玉民笑了,摸摸女儿的头:“那这样,爹教你认几样东西。你在家好好学,等爹回来考你。”
“啥东西?”
“走,爹带你去后山转转。”
二、后山教学·父女情深
张玉民领着婉清上了后山。后山不高,离家近,安全。
“看这个。”张玉民指着一棵树的树干,“这是松鼠藏的松子,冬天吃不完,春天发芽了。”
树干上有个小洞,里面露出几颗松子,已经冒出了嫩芽。
“松鼠真聪明,会存粮。”婉清说。
“山里的小动物都有本事。”张玉民又指着地上一堆粪便,“看这个,认得是啥的粪吗?”
婉清摇摇头。
“这是兔子的。兔子粪圆滚滚的,像豆子。鹿粪是一坨一坨的,狍子粪是长条形的。记住这些,进山就知道附近有啥动物。”
“爹,你真厉害。”婉清崇拜地看着爹。
张玉民心里美滋滋的:“还有更厉害的。你看这棵树,树干上有抓痕,知道是啥抓的吗?”
婉清凑近看,树干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,树皮都翻开了。
“是……是黑瞎子?”
“对,黑瞎子蹭痒痒蹭的。这痕迹新鲜,说明黑瞎子刚出洞不久。”张玉民蹲下来,指着地上的脚印,“看这脚印,像不像人的手掌?但比人手大得多。”
地上的脚印有脸盆那么大,五个趾印清晰可见。
“黑瞎子多大呀?”
“大的有四五百斤,小的也有二三百斤。”张玉民说,“黑瞎子看着笨,其实跑得快,一窜能窜出好几丈。遇见黑瞎子,不能跑直线,得绕着树跑,它转弯慢。”
“爹,你打过黑瞎子吗?”
“打过。”张玉民想起重生前的那次经历,心里一紧,“但那是逼不得已。黑瞎子一般不主动伤人,除非你惹它,或者碰到带崽的母熊。”
“那明天你们去找熊仓,危险吗?”
“不危险。”张玉民搂着女儿,“爹有经验,知道怎么避开。再说,黑子机灵,老远闻到熊味就叫唤。”
父女俩在后山转了半个时辰,认了七八种植物,五六种动物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