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露这天,兴安岭的早晨已经能看到白霜。山坡上的树叶开始变黄变红,山葡萄紫得发黑,松塔沉甸甸地垂着。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果实的甜味。
张玉民在院里劈柈子(劈柴),准备过冬的烧柴。斧头抡得呼呼响,粗壮的桦木应声裂开,露出白生生的木茬。婉清帮着码柴火垛,小手冻得通红。
“爹,歇会儿吧。”婉清递过一碗热水。
张玉民接过碗,“咕咚咕咚”喝了个精光,抹了把汗:“不歇,得赶在白露前备好柴火。老话说:‘白露不备柴,冬天冻得筛’。”
屋里,魏红霞正给四岁半的兴安穿棉裤。静姝九岁半,秀兰和春燕七岁半,三个姑娘在炕上缝沙包——学校里要开运动会了。
“娘,爹今年还去打熊吗?”静姝边缝沙包边问。
“不知道,你爹没说。”魏红霞给兴安系好裤带,“但秋天熊肥,要是有人收熊掌熊胆,你爹可能会去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孙老栓的声音:“玉民,劈柴呢?”
孙老栓披着件旧军大衣,手里拎着个布袋子,脸上带着神秘的笑。张玉民放下斧头:“孙叔,您来了,快进屋。”
屋里暖和,孙老栓脱了大衣,从布袋子里掏出几个大松塔:“给孩子们,新鲜的松子。”
孩子们高兴地接过。松塔是秋天山里最好的零食,剥开鳞片,里面是饱满的松子。
“孙叔,有事?”张玉民问。
孙老栓压低声音:“玉民,大买卖!省城友谊商店来收熊掌,一级品一只给五十,二级品给三十!”
“五十?”张玉民倒吸一口凉气。一只熊掌五十,四只就是二百。加上熊胆熊皮,一头熊能卖四五百!
“可不嘛!”孙老栓眼睛发亮,“说是招待外宾用,熊掌是名菜。有多少收多少,现钱现货!”
魏红霞皱眉:“孙叔,这大秋天的,熊正肥,不好打吧?”
“秋天熊准备冬眠,满山找吃的,好诱。”孙老栓说,“用蜂蜜,熊最爱吃蜂蜜。下套子,设陷阱,不硬拼。”
张玉民心动了。盖新房还差二百块,要是能打一头熊,就够了。明年开春就能动工。
“孙叔,您想啥时候去?”
“就这几天。”孙老栓说,“我看了,老黑山那边有熊活动,脚印新鲜。咱们去打围,运气好能打着。”
魏红霞还要说,张玉民握住她的手:“红霞,就去一趟。打着了,新房的钱就够了。打不着,就算了。”
“那你小心,熊急了要人命。”
“放心,我用陷阱,不近身。”
孙老栓说:“多叫几个人,熊大力大,少了制不住。叫上二嘎子、三愣子、大柱、铁蛋,加上咱俩,六个人。”
“行。”
孙老栓走后,张玉民开始准备。秋天的猎熊和冬天不同——熊肥,跑不快,但力气大。要用结实的套子,要用蜂蜜当诱饵。
婉清帮着爹整理装备:“爹,熊掌真的好吃吗?”
“听说好吃,但爹没吃过。”张玉民说,“古时候是‘山八珍’之一,只有皇上能吃。现在招待外宾用。”
“那咱们打了熊,能留一只掌尝尝吗?”
“不能。”张玉民摇头,“熊掌要卖钱,盖房子要紧。等以后有钱了,爹给你买别的吃。”
正说着,院外传来王俊花的声音:“大哥在家呢?”
二、妯娌的算计·再起争端
王俊花提着一小袋山核桃进来,脸上堆着笑:“嫂子,这是俺家后院核桃树结的,给你们尝尝。”
魏红霞接过:“俊花,你坐。”
王俊花坐下,眼睛瞟着张玉民准备的套子和蜂蜜罐:“大哥,又要进山?这次打啥?”
张玉民知道瞒不住:“打熊。”
“熊掌可值钱了!”王俊花眼睛发亮,“一只五十,四只二百!大哥,带上玉国呗!”
张玉民皱眉:“俊花,打熊危险,玉国腿脚不好,跟不上。”
“腿脚不好能练嘛!”王俊花说,“玉国现在走路利索多了。让他给你背东西,看东西。挣了钱,分他一点就行。”
张玉国也来了,站在门口,搓着手。他今年在养鹿场学手艺,晒黑了,也壮实了。
“玉国,你也想去?”张玉民问。
张玉国点点头:“哥,我……我想试试。养鹿场学徒工钱少,一个月才二十。打熊能挣外快……”
“打熊不是打兔子,会死人的。”张玉民严肃地说。
“我不怕!”张玉国说,“哥,你就带我去吧。我保证听话,不添乱。”
孙老栓这时又折回来了,听见这话,说:“玉民,要不就让玉国去吧。打熊用陷阱,不近身。让他守一个路口,熊来了报信。”
张玉民想了想:“行,玉国,你去。但得答应我:守点就是守点,不能乱跑。熊来了就报信,别硬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