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说,慈云寺能有今日这般根基,杨花居功至伟。
他甚至……欠着她的情分。
而宋宁……
更是他如今绝离不开的支柱。
擒周云从、设油灯局、破醉道人【斗剑令】之威,
今夜更是可能与法元联手,彻底除去醉道人这个心腹大患!
此子心智、手段、气运,无一不是上上之选,
是他抗衡峨眉、保全慈云寺最大的依仗,
甚至可以说,是慈云寺乃至五台派未来复兴的希望。
这两人,
一内一外,
如今俨然已成他慈云寺真正的话事人,
功高震主,
声威甚至隐隐盖过了他这个名义上的主持。
断自一臂?
他连想都不敢想!
那无异于自毁长城,将慈云寺推向万劫不复。
“唉……”
万千心绪,
最终只在心底化作一声沉重到极点的、充满无奈与妥协的叹息。
罢了……
好在,
他们的【人命油灯】还牢牢握在自己手中。
这,
大概是他最后一点可怜的、用以自欺的慰藉和制衡了。
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,
智通脸上重新挤出关切的神色,语气也软了下来:
“即便……即便机关伤不到你,但那黄山小丫头朱梅还在寺内逃窜,凶狠得很。此处机关刚刚触发,她必定就在左近,你贸然在此,若与她撞上,岂不危险?听为师的,你先在此处莫要走动,待为师将她揪出来擒下,你再行动不迟。”
说着,
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地上的血迹,
准备绕过宋宁,继续向前追踪。
“踏、踏……”
可他刚刚迈出两步,
脚步再次生生顿住!
这一次,
他猛地抬起头,
目光如电,
直射向宋宁平静无波的脸,
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:
“宁儿……你何时来到此处的?”
“有一会儿了。”
宋宁的回答简洁明了,
没有任何修饰。
“那你……”
智通的心脏莫名地收紧,
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上来,
“可曾看见那朱梅?此处机关触发不久,她定然还未逃远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宋宁点头,
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看见了一只路过的野猫。
“看……看见了??!!”
智通瞳孔骤缩,
脸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。
一股斥责“为何不早报”的怒火几乎要冲口而出,
但在接触到宋宁那双深不见底、平静得令人心寒的眼眸时,
那股火气硬生生被压回了喉咙深处,
噎得他胸口发闷。
不知从何时起,
面对这个自己一手引入门墙、名义上仍是自己弟子的年轻人,
智通心底竟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……畏惧?
没错,
就是畏惧。
明明【人命油灯】掌握在自己手中,
明明自己才是师尊,
该害怕、该敬畏的,应该是宋宁才对!
可那种源自本能、源于对未知和无法掌控的恐惧,
却如此真实,
挥之不去。
毛太当初那句酸溜溜的嘲讽,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:
“智通师兄,你这徒弟……慈云寺这座小庙,怕是装不下他这尊真神!”
“她……往何处去了?”
智通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,
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近乎请示的意味。
“那边。”
宋宁抬起手,
毫不犹豫地指向了——
智通的身后,与他之前判断的血迹方向完全相反。
“后、后面?可是这血迹……”
智通愕然,
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来路,
又低头看向脚下清晰指向月亮门方向的血迹。
矛盾如此明显,
宋宁在说谎。
但他不敢拆穿。
他甚至不敢去质问。
他的目光,
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确认,
沿着血迹向前望去——
那断断续续的血迹,
一路延伸,
最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