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一个浑身包裹在紧身黑衣里的矮小身影,
正从一棵古柏的阴影中缓缓步出。
那人身形稚嫩,
明显是个孩童,
或者是个少年。
连头脸都被黑巾蒙得严严实实,
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。
他右手并指如剑,
遥遥指向毛太,显然正是在操控那柄寒气逼人的蓝色飞剑。
“原来……他才是李静虚?”
朱梅低声喃喃,
眼中的惊喜稍稍平复,
转化为浓浓的好奇与探究,上下打量着那神秘的黑衣童子。
此时,
宋宁提高声音,对着殿外清晰地说道:
“李静虚,看好他。若他敢大声叫喊,试图惊动旁人——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
“就先一剑割了他的舌头,省得聒噪。”
黑衣童子——德橙(李静虚)闻声,
控制飞剑的手稳如磐石,
他略显稚嫩的声音透过面巾传来,带着点犹豫和生疏:
“好……师……好的。”
他差点脱口而出的某个称呼在嘴边转了个弯,
及时改了口。
“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在蓝色飞剑冰冷剑锋的胁迫下,
毛太最终被一步步逼回了同参殿内,
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殿柱,
退无可退。
飞剑剑尖依旧稳稳点在他的喉结上,
刺骨的寒意让他颈间的皮肤激起一片战栗。
毛太惊魂未定,
目光仓皇地扫过殿内:
神色平静的宋宁,
好奇打量着他的朱梅,
殿外操控飞剑的黑衣童子,
还有门口瘫软如泥、吓傻了的朴灿国……
电光石火间,所有线索在他脑中轰然串联!
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,
从他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,
瞬间四肢百骸一片冰冷。
他抬起颤抖的手指,
指向宋宁,
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震惊而扭曲变调:
“是……是你!全是你算计好的!你故意让这废物透露你在同参殿……你早就料到我一定会来!你在这里布好了局,等着我自投罗网!朱梅……还有这个‘李静虚’……都是你安排好的!是不是?!”
宋宁静静地看着他失态的模样,
脸上无悲无喜,
如同看着一场早已预料结局的戏码。
“毛太师叔,现在才想通,不觉得有些太迟了么?”
他缓缓开口,
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,
“你是很聪明,可惜,还不够聪明。步步紧逼之时,可曾想过,自己也会踏入别人的彀中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毛太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,
最后一丝负隅顽抗的底气也消散了。
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,
他双膝一软,
“噗通”一声竟直接跪倒在地,
再也顾不得什么师叔尊严、五台脸面。
“宋宁!宋知客!宋师侄!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
他涕泪横流,
声音凄惨哀切,
开始用力地以头抢地,
坚硬的青石地板被他磕得“咚咚”作响,额头上很快便一片血肉模糊。
“看在咱们同是五台一脉,香火情分上!看在我师尊法元师祖的面子上!饶我一条狗命吧!”
他抬起血迹斑斑的脸,眼神涣散,充满了卑微的乞求,
“是我猪油蒙了心!是我被张亮的死冲昏了头脑!是我不知天高地厚,屡次冒犯于你!我发誓!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,再不敢与你为敌!我愿发下心魔大誓,从此奉你为主,为你驱使,做牛做马!只求你……只求你饶过我这次!求求你了!我给你磕头!我给你当狗!”
他语无伦次,
什么尊严、骄傲,在生死面前都被碾得粉碎,
只剩下最本能的、摇尾乞怜的求生欲。
宋宁垂眸,
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个磕头如捣蒜、狼狈不堪的师叔,
脸上没有任何动容。
等毛太的哭嚎哀求暂歇,
他才轻轻开口,
声音不高,
却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毛太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星火:
“毛太师叔。”
“若此刻,没有朱梅檀越在此,没有‘李静虚’的飞剑相胁。”
“只有我一人,被你的【镇灵锁元符】定在此处,动弹不得,生死操于你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