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呃……”
长髯道人眸子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尴尬,
他确实不能用神识直接穿透活人体内气血去“看”,
“清肠胃——那是魔道搜魂炼魄的邪术,非正道所为。若要确认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,”
宋宁似乎看穿了他的思绪,
接过话头,
声音依旧平静,
却像一把钝刀子,缓缓割开那层遮羞布:
“——将我开膛破肚,亲手翻检一遍?”
他抬起眼,
直视长髯道人,眼神清澈得可怕:
“道长之前不是信奉‘宁可错杀一千,不放过一个’么?此刻,嫌疑就在眼前,为何……犹豫了?”
“你!”
长髯道人脸色一沉,
胸中那股被戏耍的怒意再次翻腾,
“你不就是仗着有功德金身护体,料定贫道不敢真下杀手么!?”
“哦?”
宋宁的眉梢再次挑起,
这次,
那里面含着的不仅仅是嘲讽,更添了一丝冰冷的诘问:
“那若是今日站在此处的,不是我这个‘有功德金身’的‘妖僧’,而是一个真正手无寸铁、清白无辜的百姓呢?”
他的声音陡然转厉:
“道长是否也会因一丝毫无根据的怀疑,便要将他‘开膛破肚’,以证清白?!”
“你……!”
长髯道人呼吸一窒。
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落入了对方语言的陷阱。
这年轻僧人的话,
像一面镜子,
照出了他所谓“正义”之下,
那可能存在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残酷底色。
“那能一样吗?”
道人强行压下心绪,
声音冷硬,
“你是慈云寺中坏事做绝的妖僧,本就死不足惜!若是良善百姓,贫道岂会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”
宋宁忽然低笑起来。
那笑声不响,
却像冰碴子摩擦,在这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。
他打断了道人的话,
抬起头,
任由雨水冲刷着脸庞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荒谬感:
“我是妖僧?”
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
像是在咀嚼某种极其可笑的东西。
“道长,您口口声声说我是‘妖僧’,说我‘坏事做绝’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,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碾磨出来:
“可天道煌煌,明察秋毫——为何我宋宁身上,背负着您口中‘妖僧’绝不可能拥有的‘功德金身’?”
他向前踏了一小步,
赤足踩在泥泞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晨光将他湿漉漉的身躯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,
那层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功德金光,仿佛在这一刻隐隐流转。
“而您,自诩正道人士,替天行道,斩妖除魔……”
宋宁的目光,
如同实质般落在长髯道人身上,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:
“为何修行数百载,斩妖无数,这天地的功德,却不曾为您凝聚半寸‘金身’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惊雷炸响在旷野:
“到底我们两个——谁才是天道认可的‘善’,谁才是披着‘正’皮的‘恶’?”
“还是说……天道看走了眼?”
最后这句话,
他说得很轻,
却重逾千钧,狠狠砸在长髯道人心头。
“……”
长髯道人嘴唇微张,
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他胸前的长髯无风自动,
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。
宋宁这番话,
逻辑严密,
直指本心,
更牵扯到修行界最根本、也最无法辩驳的“天道认可”。
功德金身是做不了假的,
那是天地规则对个体行为的直接反馈。
他无法辩驳。
“道长。”
宋宁似乎厌倦了这场无休止的言语交锋,
他不再看道人,
而是垂下眼睑,声音里透出一丝清晰的疲惫与不耐:
“您现在,到底意欲何为?”
他的目光掠过被道人随意搁在鹤鞍旁的那团碧绿——富贵依旧懵懂地蜷缩着。
“杀‘富贵’,还是放‘富贵’?”
“让我走,还是……不让我走?”
他给出了最简单、最直接的选择题。
将所有的弯绕、试探、机锋,
全部剥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