旷野再次陷入死寂。
只有细雨沙沙,
风吹草低。
良久。
“唉……”
一声悠长的、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叹息,
从长髯道人唇间溢出。
那叹息里,
有挫败,
有不甘,
有疑虑未消,
但更多的,
是一种面对铁壁合围、不得不暂时退却的无力感。
他盯着宋宁看了许久,
目光闪烁,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罢了。”
道人缓缓吐出这两个字,
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,
又像是将某种更深的谋划暂时埋藏。
他顿了顿,
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,却带上了冰冷的警告意味:
“宋宁,你听好了。冤有头,债有主。醉道人那笔账,迟早……会与你清算。”
话音落下,
他右手虚虚一引。
那只一直静静待在鹤鞍旁的碧绿毛毛虫“富贵”,
被一股柔和的气流托起,
晃晃悠悠地,朝着赤身裸体站在雨中的宋宁飘去。
“带着你的‘富贵’……”
长髯道人的声音,如同最后的审判:
“——滚吧。”
宋宁伸出双手,
小心翼翼地接住那只失而复得的虫子。
冰凉的虫身落入掌心,
带来一丝微弱的痒意。
他没有立刻查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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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先低头,
用指尖极轻地拂去虫子背上的几颗雨珠,
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。
然后,
他才抬起头。
“多谢道长……手下留情。”
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,
听不出多少感激,更像是一种礼节性的了结。
说完,
他俯身,
捡起地上那团泥泞不堪的杏黄僧袍,
动作有些迟缓地——抖开,穿上,系好衣带。
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,
仿佛刚才的赤身裸体、言辞交锋都未曾发生。
只是那僧袍湿透紧贴身躯,
泥浆斑驳,更显狼狈。
穿戴整齐,
他将“富贵”小心地护在贴近心口的衣襟内袋处,
用手掌在外轻轻按了按,确认无虞。
然后,转身。
“踏、踏、踏、踏……”
沾满泥浆的僧鞋再次踩上湿漉漉的草地,发出规律而坚定的声响。
他朝着慈云寺的方向,头也不回地走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就在他的背影即将融入远处朦胧的雨雾与寺影,
距离方才站立之处不足十丈之遥时——
“——且慢。”
长髯道人的声音,
如同鬼魅般,
再次自身后响起!
不高,
却像一道无形的墙,轰然立在了宋宁前行的路上。
“踏。”
宋宁的脚步,
骤然顿住。
那停下的姿态极其干脆,
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一声呼唤。
他没有立刻回头。
只是背影在雨中僵直了一瞬,
肩胛骨处的僧袍布料,因肌肉的瞬间绷紧而显出清晰的褶皱。
然后,
他才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。
细雨打在他的脸上,
顺着额发滴落,流过紧抿的唇线。
他的神色,
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疲惫,而是清晰地覆上了一层寒霜。
那是一种被反复戏弄、消磨殆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后,
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冰冷怒意。
“道长。”
宋宁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冰层开裂,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气:
“您到底……有完没完?”
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直刺鹤背上的道人:
“要杀,便请动手。要放,就请痛快。何必像猫戏鼠一般,反复搓磨,徒增笑耳?”
这话说得极重,
几乎是指着鼻子斥责对方毫无高人风范,行径卑劣。
长髯道人却并未动怒。
他只是紧紧盯着宋宁,
目光如同最粘稠的胶,
试图黏住对方每一丝最细微的神情变化。
方才那一声“罢了”,
那看似无奈的放行,